白玲愣了一下,聽到外面傳來鬼子兵的吆喝聲,以及手電筒的光柱從窗戶縫裡刺進來。
隨即反應過來,這是假裝睡覺,過夫妻生活。
低頭迅速解開領口最上面的兩粒扣子,又把頭髮抓亂,散下來遮住半邊臉。
何大軍等她弄好,從炕上翻身下來,拖著那條傷腿,一瘸一拐地朝門口走去。
他的手搭在門栓上,深吸一口氣,然後拉開。
門打開的一瞬間,何大軍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冷靜變成了惶恐,又從惶恐里擠出幾分諂媚。
門外站著一個端著步槍的鬼子兵,個頭不高但肩膀很寬,頭盔下面的臉上全是兇悍之氣。
何大軍彎下腰,剛要開口說話,目光越過那個鬼子兵的肩膀,看見了天井裡的景象。
天井裡亮如快天亮。兩根粗大的火把燃燒著,火苗被夜風吹得呼呼作響,火星子直往天上竄,落在青石板上。
另外,至少四五個大型手電筒的光柱在天井裡來回掃射,白得刺眼,像一把把刀子在黑暗中切來切去。
光柱掃過的地方,能看見各家各戶的門都被砸開了,住戶們被趕到天井中間,男女老少擠成一團,有的光著腳,有的只穿了一隻鞋。
小孩子在哭,被大人死死捂著嘴。手電筒的光柱照在誰臉上,誰就渾身發抖。
幾個鬼子兵在人群中走來走去,槍托時不時砸在誰的肩膀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有人在用鬼子話大聲下令,有人在踹門,整個四合院被翻得雞飛狗跳。
鬼子兵用手電筒照著何大軍的臉,強光刺得何大軍眯起眼睛,但臉上一直在諂媚地笑。
手電筒的光柱越過何大軍的肩膀,掃進屋裡,在炕上晃了一下,落在白玲身上。
白玲縮在被子裡,頭髮散亂,低著頭。
光柱在她身上停了十秒,移開了。
那鬼子兵收回手電筒,指了指天井,意思是:出來,到天井裡集合。
何大軍站在門口,臉上堆著驚慌和諂媚,心裡卻在冷眼看著這一切。
要是小鬼子想對白玲幹什麼,那必然會被自己 馬上全部幹掉。
現在的話,再等等。
畢竟今天晚上很爽了,已經幹掉了五十三名小鬼子,差不多了,小鬼子可以慢慢收拾,來日方長,細水長流嘛。
他把腰彎得更深了一些,堆起笑臉,對著門外的鬼子兵說道:「太君,我是何大軍,佐佐木少佐親自任命的,這大半夜的,有什麼吩咐?」
小鬼子不說話,只是讓何大軍出去,然後也喊白玲出去。
很快,四合院的所有人都被趕了出來,三十七人。
易中海跟一大媽站在一起,披著一件外套,彎著腰跟一個軍曹說話。
許伍德站在自己家門口,衣服扣子扣錯了一顆,臉上的表情又緊張又茫然。
閻埠貴站在南屋門口,近視鏡後面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劉海中光著膀子站在西廂房門口,腰板居然還是挺得筆直。
何大清也帶著何劉氏,抱著傻柱出來,找到何大軍這裡,覺得一家人在一起,才會安全。
一名軍曹站在天井中間,手電筒的光柱從他身後打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像一個被釘在青石板上的黑色十字架。
他掃了一圈擠在天井裡的住戶,開口了。
翻譯站在他旁邊,把鬼子話一句一句翻過來,聲音又尖又響,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剛才!皇軍遭到暴徒襲擊!暴徒使用了手榴彈和炸藥,造成皇軍重大傷亡!現在全城戒嚴,挨家挨戶搜查!你們……有誰看到可疑人員?有誰知道暴徒的線索?馬上報告!」
「皇軍重重有賞!要是知情不報,一經查實,全家槍斃!」
最後四個字像一把刀從空中劈下來。
這個威脅太恐怖了,而且是真的,不是口頭威脅。
見眾人沉默,何大軍站在人群中間偏前的位置,拖著那條纏著繃帶的左腿,臉上掛著惶恐不安的表情。
等翻譯說完,他往前邁了一小步,彎下腰,對軍曹說道:「太君,我是何大軍,佐佐木少佐親自任命的軋鋼廠工人管理。我今晚從廠里回來就一直在屋裡睡覺,什麼都沒看到。」
「要是我看到了,肯定第一時間報告皇軍!我對皇軍忠心耿耿,絕不敢隱瞞!」
他說得很大聲,整個天井的人都聽見了。有幾道目光從人群里射過來,有鄙夷的,有嫉妒的,也有說不清道不明的。
何大軍渾不在意,彎著腰等軍曹的回應。
軍曹看了他一眼,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轉過身,對身後的鬼子兵一揮手,說了一句鬼子話。翻譯跟著喊道:「搜查!每家每戶,全部搜查!」
鬼子兵們端著槍,分成三四組,分別衝進了東廂房、西廂房、南屋和北屋。
何大軍站在天井裡,看著手電筒的光柱從各家各戶的窗戶里透出來,在紙糊的窗格上晃來晃去,聽著屋裡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抽屜被拉開,櫃門被踹開,炕上的被褥被掀到地上,灶台上的鍋被端起來又砸下去,發出咣當咣當的響聲。
易中海家的門被踹開了。
兩個鬼子兵衝進去,手電筒在屋裡掃了一圈,照在柜子上,照在炕上,照在灶台上。
一大媽站在天井裡,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被易中海拉住了袖子。
她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聽著屋裡乒桌球乓的響聲,每一聲都砸她的心口。
賈張氏家的門被砸開了。一個鬼子兵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拎著半袋棒子麵。
賈張氏看見那半袋面,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叫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下意識地鬆開了賈東旭的手,往前邁了一步,張了張嘴,想說那是我們家最後一點糧食。
但她看見鬼子兵刺刀在火光下反著冷光,又把嘴閉上了。
賈東旭在她身後拽著她的衣角,不敢說話。
但在心裡開始埋怨何大軍罵,還以為院裡出了個給皇軍辦事的,多少能沾點光,鬼子來了能高抬貴手。結果呢?何大清該抓還是抓,糧食該搶還是搶,半分情面都沒有。
合著這狗漢奸半點兒好處帶不給街坊,反倒跟著他一起背了臭名,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賈張氏怨懟破防,宿主獲得 1 破防分。】
後來,許伍德家的門被砸開了。
何大清家的門也沒能倖免。
一個鬼子兵在裡面翻了好一會兒,出來的時候手裡拎著那半袋米。
何劉氏看見那半袋米被拎出來,整個人晃了一下,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何大軍站在天井裡,看著這一切,手指在褲腿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數數,又像在提前做超度。
小鬼子搜得很慢,三個多小時後,才搜完,一無所獲,當然也可以大有收穫。
畢竟把四合院裡各位的生活物資和錢,都搜走了。
哪怕何大軍家裡,也被搜了,搜了三斤米和十多塊錢。
明面上看,損失慘重。
整個四合院的人感覺天塌了,但又敢怒不敢言。
其後,這些人都各自回到家裡,清點損失。
終於有人哭了起來。
接著更多人哭了起來。
何大軍站在偏廂房門口,看著這一幕,沉默了一會兒。
白玲站在他身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米都被搜走了,明天吃什麼?」
何大軍沒有直接回答,看著鬼子兵消失的方向,嘴角動了一下。
小聲安慰道,「沒事,我會想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