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分鐘後,婁氏軋鋼廠里的小鬼子聽到爆炸聲,端著槍沖了出來。
鈴木軍曹跑在最前面,手裡攥著南部手槍,跑出門口的時候,不少人都愣住了。
距離他們七八百米的哨所,沙袋被炸得稀爛,歪把子歪倒在地上槍管彎了,地上橫七豎八全是屍體,五六個鬼子兵和十幾個偽軍全部掛了。
摩托車翻在路邊,車軲轆還在轉,司機的屍體趴在車把手上,前胸全是彈片打出來的窟窿。鈴木的臉白得跟紙一樣,額頭上全是汗。
鬼子兵端著槍四處打望,槍口掃過廢墟、掃過圍牆、掃過遠處空蕩蕩的街道,這是進行就地搜索。
當然,什麼都沒找到。
沒有槍聲,沒有人影,什麼都沒有。
鈴木完全想不明白,抵抗軍到底是怎麼發動襲擊的,這麼猛烈的開槍,扔手榴彈,這些人藏在哪裡。
這種事情,他一個人搞不定,能力有限。
馬上打電話給佐佐木,聲音都在抖。
然後鬼子兵開始打掃戰場。
有人翻到何大軍的,滿臉是灰,躺在摩托車旁邊的碎石堆里,一動不動,衣服上全是土,看著跟死了沒什麼兩樣。
收屍的鬼子兵拽著他的胳膊把他往路邊拖,拖了兩步,何大軍突然哼了一聲。
那個鬼子兵嚇得往後跳了一步,差點開槍。
鈴木走過來,蹲下去看了看。何大軍的心口還在起伏,呼吸均勻,臉上除了一點擦傷之外沒什麼大傷口。
鈴木拿手在何大軍臉上拍了兩下,何大軍慢慢睜開眼睛,一臉茫然地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鈴木,猛地坐起來,左看看右看看,臉上全是驚恐和困惑。
「太君!太君!怎麼回事?剛才怎麼回事?」
翻譯在旁邊,趕緊把他的話翻過去。鈴木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搖了搖頭。
這個大夏人的運氣真是好到離譜。二十幾個人全死了,只有他一個人活著,翻車時被甩出去,摔的閉了氣,現在又醒過來了。
身上除了幾處擦傷,屁事沒有。
當然,也覺得這位運氣很差,昨天踩了地雷,今天被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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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木站起來,盯著何大軍看了好幾秒,然後蹲下身,問道:「你的,說清楚。剛才,怎麼的回事?」
何大軍靠在碎磚堆上,臉上還是那副劫後餘生的驚恐表情,額頭上混著灰和汗,嘴唇哆嗦了兩下才開口:「太君,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啊!我經過哨所,裡面突然就有人扔手榴彈!」
說到這裡,何大軍臉色更加害怕,「他們把哨所炸了,把我們也炸了!司機太君當場就被炸死了,我被甩出來,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翻譯把話翻過去,鈴木的眉頭擰成了一團。他盯著何大軍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的說,我們哨所里,有人扔手榴彈?」
「是,是,太君!就是哨所裡面扔出來的!我都看見了!直接在沙袋後面炸開的!」
何大軍說得斬釘截鐵,臉上的表情又害怕又篤定,差點要發誓了。
鈴木沉默了。
看著何大軍,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那條肌肉在一下一下地跳。
哨所里有人扔手榴彈?炸自己人?這個說法怎麼聽怎麼荒唐。
一個哨所的皇軍士兵,朝自己的哨所扔手榴彈,連自己一起炸死?這種事從來沒聽說過。
但何大軍說得這麼肯定,而且他是唯一的活口。
司機死了,哨所里的二十幾個人全死了,沒有人能證明他說的是假話,也沒有人能證明他說的是真話。
鈴木在心裡盤算了幾秒。如果何大軍說的是真話,那哨所里可能混進了抵抗分子,或者有人被策反,這比外部襲擊更可怕。
如果是真的話,肯定是其中的偽軍。
一念至此,鈴木頭大,偽軍有問題的話,這會帶來十分巨大的負面作用。
至於何大軍說的是假話,那這個人在撒謊,但一個剛被手榴彈炸翻摩托車昏死過去的人,為什麼要撒謊?他圖什麼?
鈴木想不明白。他決定不想了。
這種事自己能力有限,管不了,讓特高課和佐佐木去頭痛吧。
站起來,揮了揮手,讓兩個鬼子兵把何大軍從地上扶起來送到廠里去。
何大軍被攙著站起來,左腿的繃帶上又滲出了新的血漬,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都齜一下牙。
他一邊走一邊回頭看了看身後那堆廢墟和屍體,臉上的表情還是驚恐未定,嘴裡念叨著「謝謝太君謝謝太君」。
兩個扶著他的鬼子兵面無表情,鈴木站在廢墟前面,看著何大軍的背影,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這個人從踩地雷到翻摩托車,兩次差點死掉兩次都活下來了。
命硬得不像話。
很快,何大軍被攙扶到了軋鋼廠,臉上驚魂未定的他,心裡不是一般的美。
今天最大的收穫,不僅幹掉了二十幾個鬼子,洗脫了嫌疑。
更重要的是,是讓小鬼子對偽軍產生和懷疑,這是戰略級陰謀。
當然,對何大軍來說,當下最重要的是,洗脫嫌疑。
崗哨鬼子死了,鬼子司機死了,他也「差點」死了,任誰來看這都是抵抗軍襲擊了摩托車和哨所,而他何大軍是命大才活下來的。
鈴木不會懷疑他,佐佐木也不會懷疑他。
一個被手榴彈炸翻摩托車差點摔死的人,怎麼可能是襲擊者。
所以說,現實比小說更離奇。
沒多久,易中海、許伍德等人走路來到軋鋼廠。
一群人走了快一個小時,主要是還要不斷接受盤問。
來到廠區,就看見何大軍坐在一張椅子上,全身是灰,衣服爛了好幾處,左腿的繃帶上又滲著血,胳膊上還新包了一塊紗布。
許伍德第一個走過來,上下打量著何大軍,眼睛瞪得溜圓:「大軍,你這又是怎麼了?」
何大軍擺了擺手,一臉倒霉相:「別提了,坐摩托車來上班,路上遇到抵抗分子扔手榴彈。司機太君當場炸死了,我被甩出來,差點也交代了。」
這話一出,陸續走過來的工人們表情各異。
有人低著頭,嘴角往上翹了一下又趕緊壓下去。
這狗腿子,活該。天天給鬼子舔屁股,遭報應了吧。
也有人看著何大軍身上那幾處新包紮的傷口,心裡暗暗嘀咕:這人命是真硬,昨天踩地雷,今天挨手榴彈,兩次都活下來了,換別人早死兩回了。
總之,各種想法都有,但沒人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亂世里活著都不容易,嘴上積點德,免得惹禍上身。
何大軍是狗漢奸,說他容易禍從口出。
何大軍沒理會那些目光。他在人群里掃了一圈,看見易中海正低著頭往人堆後面縮,便朝易中海做了個手勢,示意他過來。
易中海心裡咯噔了一下,腳步頓了頓,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來。
何大軍坐在椅子上,仰著頭看著他,顯得很為他考慮:「中海,我現在身體受了傷,估計沒法堅持太久。等下我跟太君說,讓你做我的副手,不用干體力活了。」
易中海聽完,後背刷地一下冒了一層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