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雲死得很憋屈,本來他想好,只要脫身,馬上帶人來抓這些抵抗分子。
沒想到這個女孩子恨死狗漢奸,直接動手。
這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直接掛了,這就是亂世,哪怕你是小鬼子,也可能隨時沒命。
等柳生雲徹底不動了,拿短棍的男人蹲下來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然後抬頭朝女孩點了點頭,說沒氣了。
女孩把毛巾收起來,打開屋子裡的一個隧道,將柳生雲的屍體放了進去。
眾人把石板蓋回去,嚴絲合縫,又在石板上撒了一層浮土和枯葉。
做完這一切之後,四個人各自理了理衣服,拍了拍手上的灰。
整個過程不超過半分鐘,其後大家打開門,從裡面走出去。
轉眼消失不見。
一看就是老手。
與此同時,何大軍不知道自己特意招募的小鬼子,已經被幹掉了。
他中午吃完飯,拄著木棍走到鈴木面前,臉上堆著那副標準的諂媚笑容,說自己還在招皇協軍,想中午去看看情況。
鈴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那條纏著繃帶的左腿,心想這位狗漢奸,還真賣力。
揮了揮手算是准了。
何大軍點頭哈腰地道了謝,轉身走到廠門口,鈴木走了過來,說准許他開摩托車過去。
這還真是善解人意。
連忙道謝的何大軍,爬上三輪摩托車,發動引擎,「轟轟轟」地開出了軋鋼廠大門。
現在何大軍出門能自己開摩托車了,真鳥槍換炮了。
以前走路到廠里要大半個小時,現在騎摩托車十來分鐘就到。
這裡還有個原因,途中無需接受檢查。
摩托車開進四合院巷天井,何大軍下車後,拄著木棍走進四合院。
院子裡很安靜,各家各戶的門都關著,只有何大清那屋的煙囪冒著細細的炊煙。
當然,聽到摩托車,肯定有人會偷偷打望。
發現是何大軍後,集體破防。這何大軍混得實在太好了。
……
卻說何大軍推開自家偏廂房的門,白玲正坐在炕沿上整理衣服,聽見門響抬起頭來,顯得有些詫異。。
何大軍在炕沿上坐下來,把木棍靠在腿邊嗎,問道,「那個劉升回來過沒有?」
白玲搖了搖頭:「沒有。從早上出去到現在,一直沒見人影。」
何大軍眉頭皺了一下。
柳生雲是他第一個招到的偽軍,還讓他當第一小隊隊長,結果第一天就跑沒影了,這算怎麼回事。
他倒不是在乎柳生雲的命,小鬼子的命有什麼好在乎的。
但柳生雲現在是他的手下,手下失蹤了,佐佐木要是問起來,得有個交代。
會讓佐佐木懷疑自己能力。
「我出去找找。」何大軍站起來,跟白玲打了個招呼,轉身出了門。
他開著三輪摩托車,先去了寶林藥店。
藥店的門已經開了,他停好摩托車,走了進去。
老楊看見是何大軍,表情明顯僵了一下,但馬上擠出一個笑容,問道,「何隊長,您來了。請進請進。」
何大軍沒跟他廢話,站在門口問道:「劉升回來過沒有?」
老楊愣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有。今天一早就沒見他,我還以為他去您那兒報到了。」
何大軍沒說話,目光越過老楊的肩膀往店堂里掃了一圈。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年輕人,不是柳生雲,是一張新面孔,二十出頭的樣子,
穿著一件灰布短衫,正低著頭拿著小銅秤稱藥材。
老楊順著何大軍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趕緊解釋道:「新招的夥計,叫小周,手腳勤快。劉升一走,我這店裡缺人手,總得找人頂上。」
何大軍看了那年輕人一眼。年輕人抬起頭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乾淨,像個老實本分的學徒。
不過沒有多說什麼,朝老楊點了點頭,轉身跳上摩托車走了。
老楊站在門口看著摩托車遠去,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把門重新關上。
何大軍猜測這搞不好又是個小鬼子,不敢輕易暴露自己身份。
於是開著摩托車在街上慢慢轉悠,一路看過去、問過去。
街邊的米店、藥鋪、雜貨鋪,他都停下來問了幾句。
有人說上午看見一個灰布短衫的年輕人,在藥鋪門口貼告示,有人說看見他往西門那邊去了。
何大軍確實看到了告示,知道柳生雲來過這裡。
騎著摩托,順著這些零碎的線索一路追到了西門口菜市場。
菜市場裡空蕩蕩的,攤位都收了,地上散落著幾片爛菜葉子。
市場入口的牆上貼著一張招兵告示,那是他讓柳生雲貼的,字跡端正,紙張平整。
何大軍把摩托車停在路邊,拄著木棍在市場周圍轉了一圈,又問了幾個人。
有人說看見一個貼告示的年輕人往東邊走了,有人說看見他往西邊走了,還有說追著一個女人走了。說法不一。
何大軍靠在摩托車上,手指在車把手上輕輕敲著。柳生雲在這裡消失,很大可能是,這附近有抵抗者。
至於具體怎麼回事,不好說。但大概率被抓了,或者已經死了。
何大軍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柳生雲是特高課的人,他的失蹤會驚動特高課,特高課一定會派人查。
如果追查到這裡,發現柳生雲最後出現的地方是菜市場,這附近的居民都會被盤問,不說抵抗者的行動也會受影響,附近的居民會很慘。
這很麻煩。
還真是一個讓人十分頭痛的事情。
何大軍揉了揉眉心,拄著木棍在菜市場周圍繼續打聽。
這時看見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正蹲在路邊整理幾捆青菜,瓜子臉,皮膚白淨,穿著件碎花布衫,袖子卷到手肘。
何大軍想起之前居民說的,走了過去,語氣裡帶著幾分狗腿子的囂張:「這位大姑娘,跟你打聽個人。有沒有看見一個年輕人,穿灰布短衫,在附近貼告示的?」
那姑娘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很亮,亮臉上的表情很平淡,甚至有些乖巧,小聲說道:「你說那個貼告示的呀,我看見了。他說他是為皇軍辦事的,為一個叫何大軍的太君辦事。口氣還挺大的。」
何大軍心裡動了一下。
臉上堆著笑,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我就是何大軍,何大軍就是我。那人在哪裡?」
那年輕女孩看了何大軍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但笑容還掛在臉上。
她站起身,用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巷子:「那個人應該往那邊去了。你去看看,說不定還在那裡貼東西。」
何大軍謝過對方,拄著木棍跳上摩托車,開著車慢慢拐進了那條巷子。
巷子很窄,兩邊的牆壁是青磚砌的,牆上爬著乾枯的藤蔓。
他開進去大概四五十米,發現前面是一堵牆。
死胡同。巷子盡頭堆著幾塊碎磚和一堆爛木頭,兩側全是高牆,連個窗戶都沒有。
他剎住車,準備慢慢掉頭。
摩托車在狹窄的巷子裡掉頭不容易,他一邊轉著車把,一邊用腳撐著地面慢慢挪。
然後他停住了。
巷子口出現了三個人影。
都是蒙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