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人，兩個拿著木棍，一個拿著菜刀，站姿最穩，看起來像是領頭的。
三個人站成一排，把巷子口堵得嚴嚴實實。
下午的陽光從他們背後打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一直延伸到何大軍的摩托車輪子底下。
何大軍看著那三個人，又看了看巷子盡頭那堵牆，心裡全明白了。
剛才那個姑娘給他指的不是路，是陷阱。
柳生雲就是這麼被幹掉的。
這絕對是抵抗者。
何大軍笑了，不僅沒有害怕，反而興奮，乃至高興。
在淪陷區里敢動手殺漢奸的，不是大黨的人就是鍋黨的人，起碼也是熱血愛國同胞。
不管是哪邊的，都是自己人。他正愁找不到渠道跟抵抗組織搭上線，現在人家主動送上門來了。
何大軍把摩托車熄了火，慢慢下來。
這一下，對面三人都很是詫異，或者覺得不敢相信。
這何大軍什麼意思，這麼態度囂張。同時擔心何大軍手裡有槍。
不然見到自己三人，不會這麼輕鬆。
於是快速跑了起來，往何大軍沖了過來，想打何大軍一個措手不及。
跑的最快的是個年輕人，就是不久前堵住門口，擋住柳生雲後路的那位。
他一棍子狠狠打過來，何大軍快速躲閃，衝到對方面前，用肩膀一撞。
服下生命神液之後他的力氣，是常人的好幾倍，這一撞就像一頭牛頂上去，年輕人整個人往後倒飛出去，後背撞在另一個中年人身上。
兩個人同時摔倒在地，滾成一團。
成為滾地葫蘆。
第二個年輕人還沒反應過來，手裡的木棍剛舉到半空，何大軍已經衝到他面前。
又是一撞。
那年輕人感覺像是被一輛小汽車迎面撞上，整個人騰空而起，往後飛出去好幾米，後背砸在青石板路面上。
他仰面朝天躺在巷子裡，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肋骨疼得像斷了好幾根，嘴裡湧上一股腥甜。
何大軍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
三個人躺在地上，沒有一個能爬起來。
那個被撞飛的年輕人胸口疼得喘不上氣，年紀大的中年人想站起來，膝蓋一軟又坐回去了。最先被撞倒的年輕人，同樣臉色煞白。
三個人心裡同時冒出同一個念頭，這個何大軍實在太恐怖了，簡直不是人。
何大軍開始審問。問他們是哪邊的人，誰派他們來的，為什麼要殺自己。
三個人咬著牙，一聲不吭。何大軍走過去一人給了一腳。腳尖踢在肋骨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
疼得人直抽氣，但斷不了骨頭。三個人還是不說。
倒是骨頭挺硬的。
何大軍正要再問，餘光瞥見巷子口遠遠的地方有個人影。
正是剛才那個年輕女孩。她在巷子口那邊探頭往這邊看了一眼，何大軍已經衝過去了。
那女孩沒想到何大軍這麼警惕，反應這麼快，轉身就跑，但沒跑出幾步就被何大軍抓住了手腕。
對這個年輕妹紙，何大軍倒是有些憐香惜玉。
只是抓著她的手腕，力度控制得很輕，但手指扣得極穩，任她怎麼掙都掙不開。
半拉半拽把她帶回了巷子這邊。
他把女孩推到那三個人面前，手還抓著她的手腕，對那三人說道：「再不說，我就把她交給皇軍。皇軍對女犯人怎麼審，你們應該比我清楚。」
這下那三人，都顯得很是憤怒。
如果眼神可以殺人，何大軍早就死了一萬次。
沉默了幾秒，那個中年人終於開口了。
聲音低沉，帶著一股認命的味道：「我們是中統的人。」
何大軍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中統，鍋黨的。
他把四人全部帶回他們藏身的房間，就是柳生雲被殺的那間屋子。
窗戶釘著木板，光線昏暗，空氣里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
他一鬆手，女孩立刻跑到中年人身邊，蹲下來扶著他的胳膊，眼睛還死死盯著何大軍，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野貓。
這四個人都知道，這次估計完蛋了。
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掉，被一個狗漢奸活捉，太憋屈了。
他們見過落到鬼子手裡的同僚是什麼下場，也見過落到漢奸手裡的人是什麼下場，比鬼子更狠的漢奸他們也不是沒見過。
何大軍站在屋中間，目光從四張臉上挨個掃過去，忽然問道：「我那個被你殺害的手下在哪？」
中年人猶豫了一會，指了指屋子角落地上的一塊石板。何大軍走過去，蹲下來摸了摸石板的邊緣，找到一個凹槽，用力一拉。
石板被掀起來，露出下面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隧道。
一股潮濕的土腥味從洞口湧上來。
就在他彎腰往隧道里看的一瞬間，那個中年人猛地站起來，用盡全身力氣朝著何大軍的後背撞過去。
這是準備把何大軍撞進坑道里。
這才是他告訴何大軍隧道的原因，陷阱。
只是遠遠低估了何大軍的反應速度與和實力。
何大軍側身一閃，中年人撞了個空，慣性帶著他往洞口衝過去，何大軍順手在他後背上一推，中年人一頭栽進了坑道里。
在台階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住，發出一聲悶哼。
差別憋過氣來。
剩下的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年輕女孩咬了一下嘴唇，低喝了一聲朝何大軍衝過來。
她的動作很快，但沒有任何章法，何大軍側身避開，抓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擰，把她往旁邊一推，力道控制得很輕，但足夠讓她摔倒在地。
兩個年輕人也同時衝上來了，拳頭揮得虎虎生風。
何大軍沒有還手，只是閃了幾下，然後抓住兩人的衣領往坑道口那邊一推，兩個人腳下踩空，跌跌撞撞地滾下了台階。
年輕女孩是最後一個。她站在坑道口邊上，雙腿在發抖，但下巴抬得很高。
何大軍看著她，沒有推她，只是朝坑道口偏了一下頭。
女孩咬了咬嘴唇，自己轉身走進去了。
何大軍也慢慢走了進去。隧道不大，四個人擠在夯土牆壁之間，被他一個人堵在最裡面。
昏暗的隧道里，這四人的臉上都寫著絕望。
落在狗漢奸手裡，還被他發現了自己的秘密據點，這下絕對沒有活路了。
何大軍在台階上坐下來，將坑道口拉上，看著這四個人，突然說道：「剛才被你們幹掉的那個我的屬下，他不是漢奸，是特高課的特務，真名叫柳生雲。」
這話一出，中年人大吃一驚。
這個反轉，太大了。
其他三人都臉色變了。
何大軍繼續解釋道，「我特意把他招進皇協軍，是為了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用他的身份來掩護抵抗行動。」
隧道里安靜了整整好幾秒，這太反常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