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後，中年人抬起頭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從認命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懷疑。
年輕女孩盯著何大軍的臉，眼睛裡的恨意還沒消，但多了一層別的情緒。
中年人盯著他看了很久，聲音沙啞：「你究竟是什麼人？」
何大軍靠在夯土牆上，語氣平淡：「自然是大夏人。」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中年人繼續盯著他，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
何大軍沒有繼續解釋自己的身份，反而問他們：「你們能不能聯繫到外面，尤其是京州？」
京州現在是鍋黨政府的首都。
中年人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何大軍繼續說道：「我得到最新情報，小鬼子正在準備攻打滬上，可能很快就會動手，然後進攻京州。我希望你們能聯繫自己的上司，把這個情報告知鍋黨那邊能說上話的人。」
「這個情況十分緊急，十分重要，需要儘快傳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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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沉默。
中年人和同伴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緩緩搖頭。
他不信。
不光他不信，旁邊兩個年輕人也不太信。
年輕女孩蹲在中年人旁邊，抿著嘴看著何大軍，眼神里的懷疑比剛才更深了。
何大軍沒有再多解釋。
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小鬼子死了人，你們中必須死一個。剩下的馬上離開。小鬼子一定會來報復的，等他們搜到這裡，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而且附近居民都會受到牽連，不知道會死多少人。」
四個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何大軍看得出來，他們擔心牽連到附近群眾，當然也可能擔心不能把情報傳出去，也可能懷疑這個情報的真實性。
於是轉身往隧道出口走，這是做做樣子。
這些人中要是沒人敢犧牲，那就全部弄死。不然這件事遮掩不住。
走出幾步，身後傳來那個中年人的聲音：「何先生，我叫鄧漢勇，是組長。感謝你放過我們。我留下，你打死我吧。」
緊接著另一個年輕人馬上開到口：「組長，我來吧。我留下，何先生，你打死我吧。」
何大軍停住腳步。
這些人還真有幾分血性。
他本來想全部放過他們，心裡甚至已經動搖了。
但他不能。
柳生雲死了，小鬼子一定要追查。
如果一個人都不死，追查只會更深入，到時候死的人更多，不光這四個人，連他自己也藏不住。
理智最終還是壓住了熱血。
於是說道，「你們中的，無論是誰，拿把刀自裁吧。」
何大軍他的聲音很輕，但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我不想對你們出手。」
這話讓這這四名軍統人員，又驚又喜。看來，何大軍還可能不是狗漢奸。
當然，只是可能，畢竟他們本身就從事特務工作，就喜歡玩這種真假情報。
三分鐘後。
最終還是那名年輕人。
就是剛才在巷子裡被何大軍一肩膀撞飛的那個，他站起來，看著何大軍，然後彎腰朝何大軍鞠了一躬。
回到房間，撿起之前那把菜刀，把刀尖對準自己脖子左側動脈，狠狠一刀捅了下去。
鮮血很快涌了出來。
年輕人靠著夯土牆慢慢滑下去，坐在台階上，眼睛還睜著，但瞳孔已經散了。
女孩把臉埋在中年人的肩膀上，肩頭劇烈顫抖。
中年人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像刀刻的石頭，眼角的肌肉在一下一下地跳。
何大軍站在屋子裡，看著這個年輕人坐在血泊里，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心裡把那個叫柳生雲的小鬼子又殺了一遍。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中年人，說道：「帶著剩下的人馬上走。出去之後換個地方，這地方不能用了。我會馬上帶小鬼子過來。」
中年人點了點頭。
從地上扶起女孩，另一個年輕人檢查了一下那年輕人的呼吸，確認已經沒氣了。
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動作迅速而沉默，再次回到隧道，沿著隧道往另一頭走去。
何大軍等他們的腳步聲消失在隧道盡頭，才轉身走出了屋子。
同時想著下定決心，一定幹掉一百名鬼子，為這個年輕人報仇。
這麼想的時候，何大軍才發現，都不知道這位年輕人的名字。
而這，就是淪陷區的日常，有太多的無名英雄。
何大軍開摩托車回軋鋼廠，準備去找鈴木匯報，再讓鈴木去找佐佐木。
結果在廠門口就看見佐佐木的吉普車停在那裡。
佐佐木正在跟鈴木說著什麼，看見何大軍騎著摩托車進來，臉上的表情有點意外。
何大軍在心裡把自己馬上要編的故事又理了一遍，然後熄了火跳下車，臉上的表情從平靜切換成了驚魂未定，又混著幾分氣憤。
像是一個剛被暴徒襲擊了的狗腿子。
他快步走到佐佐木面前，彎下腰，聲音裡帶著氣喘：「太君！不好了，出事了！」
佐佐木臉色一沉，問什麼事。
何大軍快速說道，「我今天招到的一個皇協軍，叫劉升，早上讓他去菜市場貼招兵告示，沒想到他竟然在菜市場那邊被抵抗分子打死了！」
佐佐木的臉色頓時沉下來。「你的，說清楚。怎麼回事？」
「我中午從鈴木閣下這裡借車，從廠里出去找他，發現他在菜市場附近出的事。我跟著線索追過去，發現一夥抵抗分子，堵住了他。我把他堵在家裡，他眼看跑不掉，竟然拿刀自裁了！」
何大軍臉上帶著驚魂未定的餘悸，又帶著幾分幫皇軍幹掉了暴徒的自豪。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沾了血的招兵告示，雙手遞給佐佐木。
佐佐木沒有接那張告示，盯著何大軍看了好幾秒。
馬上說道了：「帶我去看。」
語氣簡短，不容置疑。
佐佐木讓鈴木調了一個班的鬼子兵，乘一輛卡車，自己則是開著吉普車，載著何大軍往菜市場方向開去。
何大軍坐在自己吉普車裡，在裡面指路，心裡再次確認了一遍自己的說法，有沒有漏洞。沒問題。
柳生雲確實死了，抵抗者確實存在，他堵住的暴徒也確實自裁了。
每一句都是真的，所以應該沒多大風險。
當然，要是被識破了，那也沒辦法，只能馬上殺出去。
那就只能怪佐佐木這小鬼子短命了，誰讓你這麼聰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