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很快來到目的地。
卡車停在巷子口，車斗里的鬼子兵端著三八大蓋跳下來，皮靴踩在青石板路上咔咔作響，迅速在巷子兩側布了崗哨。
周圍的住戶聽見動靜，門窗關得更緊了，有幾家連窗戶縫上了了，整條巷子死一樣安靜。
佐佐木從吉普車裡下來，何大軍拄著木棍跟在後面。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那間屋子。
屋子裡光線昏暗，窗戶被木板釘死了，只有門口透進來的一束下午的陽光，照在屋子中間的地面上。
開門進去，是那個年輕人。此刻還靠在夯土牆邊，頭歪向一側，脖子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身下的泥土被洇成了深褐色。
佐佐木站在屍體前面看了幾秒，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朝身後偏了一下頭。
法醫是個戴眼鏡的小個子，拎著箱子走上來，蹲在屍體旁邊開始檢查。
動作利索。
他先檢查了傷口的位置和深度，又拿起死者的手看了看手指和掌心的繭子，然後掰開死者的下巴檢查口腔。
幾乎同時，何大軍又走到屋子角落，蹲下來掀開那塊石板，露出下面黑洞洞的隧道口。
何大軍率先跳了下去，其後兩名小鬼子跳了下去，佐佐木倒是沒有。
這還是擔心危險。
卻說法醫在地面上，對那名年輕人檢查了大約十分鐘，他站起來摘掉手套，用鬼子語朝佐佐木說了幾句。
大意是，死者身上沒有其他外傷，脖子上那一刀是致命傷，傷口的角度和深度都符合自裁的特徵，不是死後被人偽造的。
其後佐佐木，讓法醫拿著手電筒走下去，
法醫表示，隧道里發現的這具男性屍體，死因是窒息，身上有被捆綁的痕跡，死亡時間大約在三到四個小時之前。
結論很簡單：柳生雲死於窒息，身上有被捆綁過的勒痕。
至於隧道里那個年輕人是自裁，傷口角度和深度都符合自裁的特徵。
跟何大軍說的完全吻合。
佐佐木站在屋子中間，把兩處屍體的檢驗結果在心裡拼了一遍。
柳生雲被人用毛巾捂死，扔進隧道。
何大軍追過來發現那名暴徒，那人打不過，眼看跑不掉，拿刀自裁了。柳生雲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死了，暴徒自裁是何大軍親眼看見的。
時間、地點、死因，全都對得上。
他對何大軍最後一絲疑慮也消了大半。
這個人雖然有些可疑，但今天這件事辦得漂亮，為皇軍找到了抵抗分子的據點，還逼死了一個暴徒，忠心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了。
當然，佐佐木這個時候，還不知道柳生雲的真實身份。
畢竟是不同部門的。
佐佐木轉過身，看著何大軍，臉上浮起一絲笑意。
他拍了拍何大軍的肩膀，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語氣裡帶著一種嘉許的意味：「何大軍，你的，幹得很好。為皇軍找到了抵抗分子的據點。你的忠心，我的，非常滿意。」
何大軍馬上彎下腰，臉上的表情又感激又謙卑。
他趁佐佐木心情好，往前湊了半步，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太君，我有個請求。我現在要招募皇協軍，又要抓抵抗分子，手裡沒有武器，遇到暴徒只能拿木棍上去拼。」
這話讓佐佐木愣了一下，不過沒有馬上回復。
何大軍又說道，「佐佐木閣下，能不能給我發一把槍？以後遇到抵抗分子，我可以開槍擊傷，就能抓活的了。活口比死人有價值。」
佐佐木沉吟了一會兒。
他看著何大軍那張誠懇的臉，又看了看他左腿上還纏著的繃帶。
這個人踩過地雷，挨過手榴彈，今天又跟暴徒搏鬥過，給他一把槍確實說得過去。
他伸手解開腰間槍套的按扣，把自己的配槍抽出來，放在手裡很是捨不得地看了一會，然後遞給何大軍。
說道，「這把槍，跟了我三年。現在給你。你的，用這把槍為皇軍效力。」
何大軍雙手接過槍。槍柄上還殘留著佐佐木的體溫。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槍里只有五顆子彈。
佐佐木給他槍，但沒給多餘的子彈。五顆子彈，打完就沒了。
這說明佐佐木還是留了一手，信任歸信任，控制歸控制。
何大軍心裡冷笑了一聲，但臉上那副受寵若驚的表情堆得更厚了。
畢竟這是佐佐木的配槍，對狗漢奸來說，是巨大的殊榮。
他把槍小心翼翼地插進腰間，彎下腰連聲說著「謝謝佐佐木太君，我願為佐佐木閣下小效死」。
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
佐佐木又交代了兩件事。第一件，讓他專心招募皇協軍，婁氏軋鋼廠的工人管理可以交給別人。
何大軍沉吟了一下，推薦了許伍德。
這個選擇很微妙，許伍德是婁半城的前司機，在廠里人脈廣，但性格軟，好拿捏。易中海已經是副手了，如果把許伍德也推上去，以後這兩人互相制衡，誰都得來求何大軍。
佐佐木沒有多想就同意了。
第二件事，佐佐木提到婁半城這兩天在軋鋼廠維修過程中不太配合。
「何大軍，你的，跟婁半城，都是大夏人。容易溝通一些，我希望你，找這個婁半城好好溝通一下，給皇軍效力，不能陽奉陰違。」
佐佐木的語氣很輕，像是在交代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但說話的內容，很重要。
而這，其實是他對何大軍的最後一次暗中測試。
何大軍馬上拍著胸脯，聲音大得整個屋子都聽得見：「太君放心！我一定讓婁半城主動把所有錢都交出來！」
「那些錢，都是皇軍的，給皇軍使用，是他婁半城的殊榮。」
佐佐木聞言，臉上一喜，這何大軍真是個不錯的人才。當即讓一名屬下開摩托車載何大軍去婁家。
何大軍坐在車斗里，手揣在懷裡摸著那把只有五顆子彈的手槍，心裡已經在盤算怎麼跟婁半城談。
他決定對婁半城來個超級主動出擊，給婁半城一個超級無敵的大驚喜。
很快，摩托車來到婁半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