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已經比較亮了。
三名小鬼子兵端著三八大蓋,站在天井中間,刺刀已經上了槍管。兩名偽軍站在他們身後,手裡的步槍槍口朝著地面,臉上的表情又緊張又疲憊。
顯然也是被折騰了一夜。
還有一個穿著短袖的保長,手裡拿著冊子,正在跟翻譯說話。
何大清那屋的門已經開了,何大清光著上身站在門口,身上的鞭痕結了痂,但後背那幾道最深的傷口,還沒完全好,行動有些不便。
何劉氏抱著傻柱縮在他身後,臉色發白。
何大軍拄著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到天井中間,朝那個領頭的軍曹彎了彎腰,臉上又掛上了那副標準的狗腿子笑容。
「太君,我是何大軍,佐佐木少佐親自任命的皇協軍隊長。這四合院的安保工作,太君有什麼吩咐,交給我就行。」
翻譯把話翻過去,軍曹看了何大軍一眼,又看了看他腰間那把南部手槍,認出了他是誰。
昨晚全城搜查之前,上頭專門傳了一份名單下來,上面列了幾個皇軍任命的皇協軍頭目,何大軍的名字排在其中。
軍曹點了點頭,語氣比剛才對著住戶時緩和了幾分,把昨晚京西公園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什麼的發現有大夏抵抗分子活動,雖然當場擊斃了一部分,但仍有漏網之魚。
這自然是胡說八道,謊報戰功。
他們昨晚都沒抓到何大軍。
其後開始訓話,「你們的,從現在起,各家各戶必須配合皇軍搜查,發現可疑人員立刻報告,知情不報者全家槍斃。
何大軍聽完,馬上挺起胸膛,伸手在腰間那把南部手槍上拍了一下,大聲說道見:「太君放心!我何大軍是皇軍的人,這一片的安全交給我,保證一隻可疑的蒼蠅都飛不進來!」
「要是讓我發現可疑分子,直接抓了送皇軍處置!我昨晚就抓了一對抵抗分子。」
四合院裡不少人,覺得何大軍這個樣子真噁心,當然也有羨慕的。
軍曹看著何大軍這副肝腦塗地的模樣,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滿意還是覺得很滿意。
朝旁邊的保長偏了一下頭,保長趕緊翻開冊子,下達命令:「何大軍,負責南鑼鼓巷及附近四條巷子的安保巡查。發現可疑人員可直接抓捕。」
何大軍心裡樂開了花。
佐佐木之前只給了他一個空頭銜,現在連具體的管轄範圍都劃出來了,而且還有直接抓捕的權力。
這意味著他在這一片不再是狗腿子,是合法的地頭蛇。
他臉上堆著那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彎著腰連聲說著「謝謝太君」,把軍曹一行人送出四合院大門,又站在巷子口目送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來。
等鬼子走遠了,天井裡的氣氛鬆了下來。
但沒有人像上次那樣鬆口氣。主要是,這次小鬼子有些氣急敗壞。
另外,大家雖然昨晚沒有聽到爆炸聲,但看現在鬼子瘋了一樣,知道肯定事情很嚴重。
何大軍沒有馬上回屋。
他拄著木棍站在天井中間,以偽軍隊長身份,再次耀武揚威了一下,當然也提醒了一下,才讓大家離去,
等其他人都散了,才慢慢走回自己那間偏廂房。
白玲看著何大軍,都覺得形勢有些嚴峻,當然,又很有成就感。
卻說何大軍吃了早餐,騎著摩托車去了軋鋼廠。
廠里跟往常一樣,工人們在廢墟上忙碌,敲打聲和鏟石頭的摩擦聲混在一起。
他沒見到佐佐木,辦公室里空著。
走過去跟鈴木打了個招呼,說佐佐木太君交代的任務還沒完成,得回去繼續招募皇協軍。鈴木說讓他等等,佐佐木少佐有新命令要親自交代。
何大軍只好坐在木板房裡等著。
半個小時後,佐佐木的吉普車開進了廠門。
佐佐木從車上下來的時候,何大軍隔著老遠就看見了他臉上的黑眼圈。
眼眶下面兩團烏青,顴骨上的皮膚松松垮垮地垂著,下巴上的胡茬子冒了一層,整個人像是熬了一整夜。
這也正常,昨晚京西公園彈藥庫被炸成那樣,他能睡得好才怪。
佐佐木走進辦公樓,幾分鐘後,鈴木過來叫何大軍去辦公室。
何大軍拄著木棍走進去,彎下腰行了個禮。
佐佐木坐在桌子後面,手裡夾著一根煙,煙霧在檯燈的光線里慢慢升起來。
他盯著何大軍看了好幾秒,然後開口了。翻譯站在旁邊,把他的話一句一句翻過來。
佐佐木的話很簡短,但分量很重。
兩天之內,何大軍必須招募一百名皇協軍。他會給何大軍五支步槍,加上之前給的手槍,一共六支槍。
何大軍要以自己住的四合院為據點,帶著這一百名偽軍挨家挨戶地搜捕抵抗分子,從上城區開始,一家一戶地查,查到可疑人員馬上逮捕,不許有任何遺漏。
何大軍聽完翻譯轉述的話,臉上的表情從恭敬變成了鄭重,又從鄭重變成了為難。
他彎下腰,把聲音控制得恰到好處。
既不失恭敬,又透著一股實實在在的難處:「太君,兩天招一百人,這個任務我一定完成,我何大軍就算不吃不睡也一定把人數湊齊。只是……」
他頓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佐佐木一眼,確認對方在聽,才繼續說道:「只是槍的問題。太君,皇協軍沒有槍,光靠木棍和拳頭,沒法幫皇軍抓抵抗分子。」
「要是遇上武裝分子,會很麻煩。我倒是不怕死,但死了就沒人給皇軍效勞了。」
佐佐木沉默了幾秒。
他看著何大軍那張誠懇的臉,又看了看何大軍左腿上還沒拆的繃帶,忽然覺得這條狗雖然有時候過於賣力,但至少肯出力。
表示先給他五支步槍,等一百人招滿再給十支,彈藥按每人二十發配。
何大軍不敢在談條件了,這叫見好就收。
再說,五支槍,不多,但這意味著他的皇協軍從此不再是空殼子,手裡有了真傢伙。更重要的是,自己名義上可以擁有槍了。
當然,他也理解佐佐木,要不是情況危急,不可能這麼快給偽軍槍的。
萬一這裡面有抵抗分子,朝皇軍開槍就麻煩了。
至於對佐佐木來說,偽軍有沒有槍不重要,發現抵抗分子被打死也不重要。
反正死的是大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