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拎著一個布包袱站在四合院天井，幾個正排隊報名的住戶齊刷刷地看向他。
老楊臉上的表情又恭順又憋屈，嘴角往下撇著，眼神裡帶著一股被逼無奈的怨氣。
這表情一半是裝的，一半是讓自己隨時保持這種狀態。
他走到何大軍面前，把布包袱放在地上打開，裡面是二十多張寫好的告示，還有一張巨大的招募告示，用大黃紙寫成，字跡端端正正。
何大軍接過告示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兩人站在天井裡只是簡單寒暄了幾句，老楊說告示全寫好了，何大軍點了點頭說辛苦了，讓他把告示交給劉海中。
白玲站在何大軍身邊，看了老楊一眼，老楊也看了她一眼，兩個人目光碰了一下就移開了，什麼都沒說，但彼此心中都很瞭然。
他們都知道，藉助何大軍這條線，抵抗力量正在迅速擴大，而何大軍那身皇協軍的皮，就是最好的掩護。
何大軍把劉海中喊過來，把那二十多張告示和橫幅交給他，讓他帶上漿糊去附近四個四合院貼告示，順便口頭宣傳，讓所有想報名的人明天一早來四合院集合。
劉海中接過那摞告示的時候，手指頭都在微微發抖，臉上的表情激動得像接過了委任狀。
腰板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聲音又大又響亮，說保證完成任務。
然後抱著告示大步流星地出了四合院大門。
何大軍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動了一下，轉過身拄著木棍回了屋。
當然，白玲也跟著回來。
順手把門帶上。
兩個人在炕沿上坐下來，還沒說上幾句話，外面天井裡就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何大軍透過窗戶縫往外看了一眼，天井裡已經站了七八個人，都是有些熟悉的面孔，正圍著報名點在登記。
報名的人陸續來了。
何大軍拄著木棍走到天井裡，在旁邊站定。
他沒有說話，只是拄著木棍站在那裡，目光從每一個報名的人臉上掃過去。
他的眼睛很平靜，但每個被他盯著看的人都不自覺地縮了一下脖子。
閻埠貴坐在桌後，毛筆在帳本上飛快地記著：姓名、年齡、住址、以前幹過什麼。
未來的三大爺作為文化人，擔任這個很合適。
這個時候。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擠到桌前，點頭哈腰地說自己叫趙大勇，住南鑼鼓巷最裡面那個四合院，以前在碼頭上扛大包，力氣大得很。
何大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開口問道：「你為什麼要加入皇協軍？」
趙大勇愣了一下，馬上挺起胸膛大聲說為皇軍效力是光榮的。
何大軍盯著他的眼睛又問了一句，說加入皇協軍之後遇到抵抗分子要敢於開槍，問他敢不敢。
趙大勇拍著胸脯說敢，太君讓我打誰我就打誰。
何大軍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敲打的意味，說不光要敢開槍，就算自己的親戚朋友是抵抗分子，也要敢於動手。
「做皇協軍，就得把小鬼子當自己的主子。」
趙大勇使勁點頭，說那是那是，皇軍就是我的主子。
何大軍又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才朝易中海偏了一下頭，示意登記下一個。
這套說辭他今天要反覆對每一個報名的人說一遍。
有人說「敢」，聲音大得整個天井都聽得見。有人說「皇軍就是我親爹」，臉上的表情比何大軍還諂媚。
有人被問到「親戚是抵抗分子怎麼辦」的時候猶豫了一下，然後咬著牙說照抓不誤。
何大軍把每個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那些猶豫的、眼神閃躲的、回答太快像背台詞的，他都在心裡默默做了標記。
但現在不是篩選的時候，先把人拉滿再說。
等隊伍拉起來了，他有的是辦法把這些沙子篩出來。
或者讓他們去送死。
要是這些人知道，何大軍準備這麼對付他們，估計會哭。
這一天，來報名的人絡繹不絕，從早上一直排到下午。
閻埠貴易的帳本寫得密密麻麻，墨水用幹了好幾次。
到天快黑的時候，他點了一下帳本上的名字，總共一百二十三人。
他把數字報給何大軍的時候，何大軍正坐在思考皇協軍編制的事。
最終決定，不管怎麼樣，先把隊伍拉出來，編成十個小隊，每隊設一個小隊長，把小隊長先定下來，其他人慢慢篩選。
這個時候，白玲小聲說道，不過這麼多人，背景都不清楚，萬一裡面混著鬼子的眼線或者別有用心的人，會很麻煩。
何大軍手指在木棍上輕輕敲著，說所以得做政審，去調查這些人的背景，查清楚以前幹過什麼，有沒有跟鬼子勾搭過，有沒有可疑的來路。
這就有意思了。
這還是把政審反著做。
白玲聞言，忍不住笑了。
小鬼子要知道，估計要活活氣死。
同時，何大軍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方案：把老楊的情報網、中統鄧漢勇那邊的關係、以及自己對四合院住戶的了解全部串起來，織一張互相驗證的信息網。
但他沒有把這些說出來。白玲雖然已經是自己人，但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與此同時，老楊那邊也在行動。
從四合院回去之後，老楊一直忙到深夜。他在藥店裡待到關門，等小周鎖了櫃檯回了後屋，才悄悄從藥櫃最底層的暗格里取出一台手搖式發報機。
這台發報機藏了很久了，上一次使用還是鬼子進城之前。
他把發報機用厚棉被裹好，躲在藥庫最裡面的小隔間裡，戴上耳機開始發報。
情報的內容是何大軍之前反覆交代的：小鬼子即將南下發動淞滬會戰，目標是滬上，之後會繼續往西進攻京州。
他在電報末尾加了自己的判斷：情報來源可靠，建議儘快核實並轉告相關方面。
電報通過中轉站一級一級往上遞。
億天後，這份情報最終擺在了大黨一位大佬的案頭。
那位大佬把電文反覆看了好幾遍，手裡的紅鉛筆在「淞滬」兩個字上輕輕點著。
他把電文遞給對面的一位同志，對方拿著另外文件，表示這份情報跟之前從其他渠道傳來的消息互相印證，小鬼子南下打滬上的可能性非常大。
「我建議馬上整理成正式情報，轉給鍋黨方面參考。」
這位大佬最終下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