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鍋黨那邊也在進行類似的討論。
舒隊長坐在會議室的長桌後面，面前擺著兩份情報：一份是大黨轉來的預警，另一份是之前中統發來的類似消息，署名是一個叫鄧漢勇的人。
兩份情報的內容高度吻合，都指向同一個結論：小鬼子正在準備對滬上發動大規模進攻，時間很可能就在近期。
舒隊長沉吟了一會兒，然後問在座的參謀和幕僚怎麼看。
有人說大黨的情報未必可靠，說不定是故意放風擾亂視聽。
有人說是大黨那邊發來的，更得小心。
但也有人指出兩份獨立情報互相印證，再結合最近鬼子艦隊的調動情況，可信度非常高。
舒隊長聽完所有人的意見，沉默了很久。
會議室里安靜得只剩下電扇轉動的嗡嗡聲。
他站起來走到牆上的大幅軍事地圖前面，拿起指示棒在滬上的位置點了一下，又在京州的位置點了一下。
然後轉過身看著在座的各位，說不管情報來自哪邊，我們不能拿前線將士的命去賭情報的真假。
從現在開始，提前做準備。
軍隊進入戰備狀態，物資開始向前線轉運，所有休假全部取消。
「散會。」
很快，駐守在滬上附近的精銳軍隊，開始行動起來。
而幾乎同時，在滬上虹口一座不起眼的三層洋樓里，小鬼子駐滬情報課的課長小野，正站在一面貼滿了航空照片和軍事地圖的牆壁前面。
他的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手指間夾著一根已經燃到過濾嘴的香菸，菸灰掉在地圖上也沒顧上彈。
桌上攤著五份剛電報，包括小鬼子國內的，以及鍋黨這邊的。
情報分析員們趴在桌上，眼睛熬得通紅，手裡拿著放大鏡和紅藍鉛筆在地圖上標註著。
他們通過鍋黨部隊的調動，進行分析，最後得出結論，「大夏人已經知道了我們的作戰計劃。」
小野把電文往桌上一拍，臉上的表情又冷又硬，「他們正在調動部隊，修築工事，準備在滬上跟我們打一場硬仗。他們知道我們要來了，而且知道得相當清楚。」
情報課副課長石田從地圖前面轉過身來，手裡拿著放大鏡在幾個標註點上比劃著名。
他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語氣比小野更冷靜：「大夏軍隊這幾天在滬上外圍的布防速度明顯加快，好幾個關鍵位置都出現了新的番號，我們應該馬上進攻。」
「我們原來的作戰計劃建立在出其不意的基礎上，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在金山衛、寶山一帶迅速登陸，但現在他們已經有了準備，出其不意的效果已經沒有了。」
石田放下放大鏡，手指在地圖上的滬上位置輕輕敲了一下。
小野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看著牆上那張被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地圖。
他的目光在滬上外圍那些被紅圈標出來的大夏防禦工事上停了好一會兒，然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速戰速決。」
「時間拖得越久，他們的防禦工事越堅固，攻城代價就越大。必須搶在他們完全布防之前發動進攻，同時馬上建議前線部隊加速集結。」
小野把菸頭扔進菸灰缸，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搖了幾下，對接線員說了一個加密線路的代號。
幾分鐘後，這份情報分析報告被擺在了小鬼子國內陸軍指揮部的一張長桌上。
長桌兩側坐滿了軍裝筆挺的軍官，肩章上的星徽在吊燈的照耀下閃著冷光。
牆上掛著一幅更大的軍事地圖，滬上的位置被一個粗粗的紅圈圈著，旁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大夏守軍各部的番號和預估兵力。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清酒和墨水的味道。
方面軍參謀長河田將軍站起來，把情報課的結論向在座各位做了簡要通報。
「情報課確認，大夏已經知道皇軍南下攻打滬上的計劃，正在加緊調兵布防。原先海陸軍聯合作戰的計劃已經不再適用，海軍主力艦隊抵達滬上外海還需要三到五天時間。」
「五天之後，滬上的防禦工事就已經修完了，守軍的兵力也會增加至少一倍，屆時傷亡會非常巨大，而且速戰速決的戰略目標也會落空。」
河田的話音剛落，會議桌靠前的位置站起一個人來。
肩章上綴著兩顆星的陸軍指揮官山本大將，陸軍頭號主戰派。個子不高但肩膀極寬，留著一副濃密的一字胡，說話的聲音又粗又響。
「情況經濟，海軍沒到位，我們陸軍自己打。」山本把手裡的白手套往桌上一拍，目光掃過在座的所有人。
「滬上的大夏守軍不過九個師的兵力，裝備低劣，士兵都沒有好好訓練過。帝國陸軍以一當十，完全可以在沒有海軍艦炮支援的情況下拿下滬上，何須等他們慢吞吞地開過來。」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然後是此起彼伏的附和聲。
幾個陸軍的將軍紛紛站起來表態，說海軍每次都是這樣，約好的時間永遠到不了，陸軍按照計劃進攻就好了。
有人說滬上這些守軍的素質跟皇軍差太遠了，就算有防禦工事也擋不住帝國陸軍的鐵蹄。
還有人說，拿下滬上之後海軍就不要過來了，功勞全是陸軍的。
這話引得旁邊幾個參謀笑了起來。
當然，會議室里坐著幾個海軍派來的聯絡官，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了鐵青。
一個海軍中佐站起來想說話，被旁邊的同僚拉住了袖子，這是陸軍的地盤，說再多也沒用。
山本掃了他們一眼，連回應都懶得回應，轉過身繼續對著地圖講他的作戰方案。
……
小鬼子內部，陸海軍之間的明爭暗鬥由來已久。
小鬼子陸軍和海軍之間的矛盾可以追溯到倒幕運動時期，兩個軍種各自有自己的勢力範圍和政治靠山，互相看不順眼已經好幾十年了。
陸軍主張北進，海軍主張南進，戰略方向上就尿不到一個壺裡。
更重要的是，軍費是有限的，海軍希望優先發展海軍，陸軍優先發展陸軍。
也是如此，不僅在戰略發展上，兩者互相爭鬥乃至敵對，在具體作戰層面更是互相使絆子，海軍的情報不跟陸軍共享。
四九城淪陷之後，陸軍的勢力進一步膨脹，對海軍的傲慢態度更是一天比一天不加掩飾。
海軍那邊自然暴跳如雷，尤其是海軍的軍費比陸軍高的情況下。
幾個海軍聯絡官在會議結束後連招呼都沒打就離開了會議室，一名中佐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山本一眼，眼神里的怨毒能擰出汁來。
他回到海軍司令部，把陸軍獨走的消息一字不差地匯報上去，措辭尖銳得幾乎是在彈劾。
海軍軍令部收到電報之後立刻召集緊急會議，幾個海軍大將拍著桌子罵陸軍目中無人，然後馬上去找內閣。
可是，陸軍的命令已經發出去了，前線部隊已經開始加速集結，海軍能做的只有加快艦隊準備速度，爭取在戰役結束前趕到前線。
於是這條從四九城傳出來的情報，正在以一種何大軍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方式，改變著整個戰局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