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劉氏也很緊張。
傻柱被何大軍特意放在堂屋裡,小傢伙正蹲在門檻上拿樹枝逗螞蟻,看見柳生一雄進來,抬起頭喊了一聲「太君好」。
那是何大軍這段時間提前教他的,經常練。
白玲從偏廂房裡出來,穿著一件素淨的藍布褂子,臉上抹了一層薄薄的鍋底灰,低著頭給柳生一雄斟茶。
她的手很穩,動作很自然,就是一個普通家庭婦女給客人倒茶的樣子。
柳生一雄接過茶杯的時候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手指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何大軍注意到了那一幕。
白玲的手指上很嫩,像個大小姐。
其後柳生一雄開始詢問,問的都是生活小事。
他沒有問何大軍,問的主要是白玲,是何大清,是何劉氏的。
柳生一雄問的那些家常問題里夾雜著幾個讓何大軍後脊樑發涼的問題。
其後,柳生一雄去到何大軍房間,開始觀察。自然什麼都看不到,這段時間,何大軍提高警惕,把所有東西都放到地下隧道里。
其後,柳生一雄真的在何大軍家裡吃了一頓飯。吃飯的時候,還是在各種聊天。
吃完飯之後柳生一雄站起來告辭,走到天井裡忽然停住了。
他轉過身看著何大軍,臉上掛著那副客氣的笑容,說何先生,皇協軍應該派上用場了,你必須儘快做出成績出來。
何大軍點了點頭。
等柳生一雄走後,何大軍回到偏廂房之後,在炕沿上坐了很久,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白玲問他怎麼了,他說他在想柳生一雄到底來幹什麼。
那個人從進門到離開一共待了不到兩個小時,吃了一頓飯喝了三杯茶,問了十幾個問題,看似東拉西扯,其實每個問題都有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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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玲沉默了一會兒,問他怎麼辦。
何大軍說沒辦法,實在不行的話,只能幹掉他。
白玲心想,也只能這樣了,然後何大軍突然下定某種決心。
……
柳生一雄從四合院出來之後,沒有回特高課,直接去了佐佐木的辦公室。
他進門的時候佐佐木正坐在桌子後面看文件,菸灰缸里又堆了好幾個菸頭,屋子裡煙霧瀰漫,空氣混濁得像一鍋煮過頭的湯。佐
佐木抬頭看了他一眼,放下手裡的文件,問他有什麼發現沒有。
柳生一雄在佐佐木對面坐下來,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說沒有。
佐佐木聽完,明顯鬆了一口氣,靠回椅背上說那就好。
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兩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慶幸。
其實他還是蠻欣賞何大軍的。
這條狗雖然有時候過於賣力,但確實能幹,招兵快,辦事利索,對皇軍的態度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四九城淪陷之後,願意死心塌地給皇軍當狗的大夏人不少,但能幹到何大軍這個份上的,不多。
這種人用著順手,換一個未必能找到更合適的。
柳生一雄沒有接他的話。
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突然說道,「這怎麼閣下,這才是問題所在。」
佐佐木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問他什麼意思。
柳生一雄推了一下金絲邊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又冷又沉。
他說他在四合院裡觀察了何大軍,這位對皇軍的態度太恭敬了,從頭到尾滴水不漏,沒有一點破綻,沒有一句牢騷,沒有一個不情願的眼神。
這反而很不正常。
一個大夏人,就算再想巴結皇軍,骨子裡總會有點彆扭,有點不自然,有點在被征服者面前的卑微和恐懼。
但何大軍完全沒有。他的恭敬像一件量身定做的衣服,穿得太合身了。
合身到讓人覺得這件衣服底下可能還有另一層皮。
佐佐木把茶杯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不得不承認柳生一雄的直覺在某些時候確實很敏銳,但他也有自己的判斷。
何大軍他接觸得多,這個人踩過地雷,挨過手榴彈,在刑場上撲倒過自己,每一次都是用命在表忠心。
如果這樣的人都不叫忠誠,那什麼是忠誠。
柳生一雄看著佐佐木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麼,沒有繼續繞彎子。
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結論:「其實最好的辦法,是直接抓何大軍審問。審完了,如果確實沒事,就繼續重用。如果有事,直接幹掉。」
佐佐木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想起柳生一雄的兒子柳生雲,那個被何大軍強拉進皇協軍、後來在菜市場被抵抗分子弄死的年輕特工。
雖然何大軍在這件事上表現得很積極,追到兇手還帶回了屍體,但柳生一雄始終認為兒子的死跟何大軍脫不了干係。
這種懷疑沒有證據,但喪子之痛不需要證據。
佐佐木也清楚,柳生一雄雖然是個老牌特工,但還是會把私人感情帶到工作里。
他提出直接抓何大軍審問,不完全是公報私仇,但肯定有這個原因。
所以,佐佐木還是覺得這個建議過於偏激了。
何大軍現在是皇協軍的招牌,是皇軍「以華制華」策略在四九城最成功的案例。
如果輕易就把招牌摘下來摔碎了,再找一塊新的掛上去,花的時間和成本遠比審一個人高得多。
更何況何大軍剛幫皇軍找到了抵抗分子的據點,還在刑場上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他,這些功勞在軍部都是有記錄的。
「行吧,我再考慮考慮。」佐佐木最終還是把話岔開了,語氣裡帶著幾分敷衍。
意思很明顯:這個提議我聽到了,但暫時不會採納。
柳生一雄聞言,知道這位少佐心太軟,對何大軍這條狗產生了某種程度上的惜才之情。
但他也沒有繼續爭辯。
他其實也是隨口一說。兒
子死了他確實心痛,但他不是那種會把喪子之痛變成盲目報復的人。
何大軍死了他無所謂,不死也沒什麼所謂。
至於最後怎麼處理,那是佐佐木的事。他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朝佐佐木微微彎了一下腰,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此時天色有些暗了。
柳生一雄坐在吉普車裡,身邊是另外屬下。就在這個時候,有人隔著老遠,扔來一顆手榴彈,精準地扔在吉普車裡。
「砰」的一聲,小鬼子最精銳特工之一的柳生一雄,被炸死在婁氏軋鋼廠門前不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