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軍把身體緊緊貼在洞壁上，等轟炸機把炸彈扔完飛走之後才從洞裡鑽出來。
頭上的飛機還在盤旋，但炸彈已經扔光了，轟炸機調了個頭往東邊飛走了，飛得很低，幾乎貼著樹梢，像幾頭吃飽了撐得飛不動的兀鷲。
山下，攻城戰還在繼續。
鬼子從多個方向同時進攻，有的從城牆缺口處往上沖，有的從城東被炸塌的那段城牆往裡涌，有的從城西用雲梯往城牆上爬。
守軍在各個方向上同時應戰，兵力被拉得很散，但每個方向都沒有退。
有人從城牆上往下扔手榴彈，有人在缺口處跟鬼子拼刺刀，有人在廢墟里端著機槍掃射。城裡的老百姓也上去了。
有人扛著彈藥箱往城牆上跑，有人抬著擔架往下運傷員，有人在城牆根下給守軍送水送飯。
喊叫聲、槍聲、爆炸聲混在一起，整座城市像一鍋被燒開的血水。鬼子幾次攻進城內，又幾次被打出來，城牆缺口處的屍體堆了一層又一層。
這裡也是大家都知道，被鬼子攻進來，大家都會完蛋。
而且這裡曾經是鍋黨的首都。
戰鬥還在繼續。
天色慢慢暗下來了。
鬼子的進攻終於停了，攻城部隊撤回開闊地上的臨時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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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軍趴在密林邊緣往營地里看，篝火點起來了，帳篷搭起來了，但營地的規模比昨天小了不少，篝火的數量也少了。
粗略估算一下，今天一天鬼子至少傷亡了兩三千人。
一輛坦克被何大軍用重機槍打壞了履帶，癱在補給線旁邊的碎石路上。
能動的只剩四輛。
步兵的士氣明顯低落了很多，篝火旁邊沒人唱歌了，也沒人磨刺刀了，大部分人只是裹著軍大衣靠在背包上發呆，臉上全是疲憊和麻木。
半夜，何大軍再次開始行動。
他換上鬼子軍服，從密林里摸出來，悄悄靠近了營地的物資堆積區。
這裡堆著彈藥箱、油料桶和帳篷備件，周圍有鐵絲網和兩個哨兵。
何大軍蹲在鐵絲網外面等了很久，等到哨兵交班的空檔，等到探照燈掃過這一側之後的那段黑暗，然後從系統里一口氣兌換了二十顆手榴彈。
他把手榴彈捆成四捆，拉了引線，隔著鐵絲網朝彈藥箱堆和油料桶的方向甩過去。
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山上跑。身
後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彈藥箱殉爆的巨響一聲接一聲，油料桶被引爆之後火焰沖天，把整個營地照得如同白晝。
帳篷被衝擊波掀飛了，卡車被炸翻了，幾個離爆炸點近的鬼子兵直接被氣浪拋上半空。
京州城牆上，守軍士兵們聽到了這聲巨響，也看到了那團沖天而起的火光。
有人從城垛後面探出頭，往山下的鬼子營地里看，看見火焰在帳篷和卡車之間蔓延。
當然，也看見鬼子的哨兵在火光中狼狽地跑來跑去，看見彈藥殉爆的閃光一團接一團地在黑暗中炸開。
有個老兵趴在機槍旁邊，咧開乾裂的嘴唇笑了一下，說咱們的援軍到了。
他旁邊的年輕士兵愣了一下，說什麼援軍。老兵指了指山下那片火海，說昨晚的重炮陣地，今晚的軍火庫，你以為是天上掉下來的炸彈炸的，那是有人在幫咱們。
年輕士兵沒說話，只是看著那片火光，眼睛裡忽然有了點亮光。
消息傳得很快，不知道是誰第一個說的，反正沒過多久整個城牆上的守軍都知道了：外面有援軍，不是大部隊，但應該很厲害。
「我們的援軍，昨晚炸了鬼子的重炮陣地，今晚又炸了鬼子的軍火庫。」
不少人都這麼想到。
雖然沒人知道援軍是誰，也沒人知道援軍有多少人，但所有人都看見了那片火海。
士氣漲了不少，那些本來已經快虛脫的士兵又重新握緊了槍。
……
戰鬥還在繼續。
接下來的兩天，何大軍沒有離開山區。繼續採取類似打法。
白天鬼子的攻城部隊在前面拼命，他就繞到後面去打他們的後勤。
補給車隊、彈藥轉運站、傷員收容點、炊事班，
鬼子後方有什麼他就打什麼。
打完就跑，絕不在同一個位置停留超過十分鐘。
九二式重機槍的子彈在密林和山谷之間來回穿梭，每次出現都在鬼子最意想不到的位置。
一輛滿載炮彈的卡車在彎道上被重機槍掃爆，彈藥殉爆的巨響在山谷里迴蕩了足足十幾秒。
一個臨時彈藥轉運站被手榴彈炸上了天，看守的鬼子兵連同彈藥箱一起被炸成了碎片
一個傷員收容點被從背後摸了哨，兩頂醫療帳篷燒成了灰燼，衛生兵和傷員都沒跑出來。
鬼子的後勤線被他一個人攪得千瘡百孔。
攻城部隊的炮彈供應開始斷斷續續，機槍子彈也緊張起來，傷員沒法及時轉運，炊事班的罐頭被炸了好幾次，前線士兵不得不餓著肚子打仗。
攻城火力明顯減弱了，城牆上的守軍壓力也小了不少。
第三天下午，何大軍發現鬼子也跟著變招。
鬼子在山區外圍集結了大量兵力，臨時抽調的一整個聯隊，四千多人，分成好幾路，從不同方向往山里推進。
聯隊的指揮部設在山區外圍的一片開闊地上，帳篷和電台天線密密麻麻，周圍有兩道防線和至少六輛裝甲車。
這不是來搜山的，這是來圍剿的。
鬼子不知道山里只有何大軍一個人，他們以為有一支精銳部隊藏在密林深處，所以決定先集中兵力把這支「部隊」消滅，再回頭繼續攻城。
面對這種情況，何大軍知道硬碰硬是送死。一個聯隊四千多人，還有裝甲車和迫擊炮支援，正面打他連一成勝算都沒有。
他把重機槍扔了，開始在山脊線和密林之間快速移動，專門找鬼子包圍圈的薄弱處鑽。
然後再兌換出新武器反擊。
但鬼子的包圍圈收得很緊，每道防線之間都有巡邏隊在來回穿梭，他好幾次差點被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