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走出門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倒，身體晃了一下又穩住了，轉過身朝許建德彎了一下腰，不是平時那種敷衍的點頭，是真真正正彎了腰。
白玲站在灶房門口，看著賈張氏抱著那袋粗糧快步走回自家屋裡。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聽到賈張氏在屋裡說「東旭，有吃的了，有吃的了」，聲音帶著哭腔，但心情肯定是高興的。
白玲回過頭看向許建德，許建德已經把米缸蓋好了，正蹲在灶台邊收拾柴火，臉上沒什麼表情，跟剛才給了賈張氏兩斤粗糧之前一模一樣。
她想起周姐問她知不知道那個襲擊者是誰。
她當然知道。那個襲擊者就是面前這個蹲在灶台邊收拾柴火的人。
他殺鬼子不留活口，殺漢奸不手軟，但他也會給一個餓急了的孩子兩斤粗糧。
這兩種行為放在一起，在組織的分析報告裡大概會被寫成「具有樸素愛國熱情的民間武裝個體」，但白玲覺得這四個字遠遠不夠概括許建德。
她不知道該怎麼概括，也不打算嘗試。有些事情不用概括，記住就好。
不知不覺，白玲已經把許建德看得比原則可能都重要。
……
幾乎整個城市都受到缺糧影響，無論是普通人家，還是商人工人，又或者是有錢人家。
甚至是婁半城也是如此。
這天，婁半城又被叫到佐佐真木的指揮部，參加商界協力會的周例會。
會上佐佐真木宣布了一項新政策：從即日起，所有工廠的工人實行配給制，每人每天按工時發糧，遲到早退者扣糧，曠工者停糧，不服管理者按抵抗分子論處。
這個政策的實質是把工人變成奴隸，你幹活才有飯吃，不幹活就餓死，反抗就槍斃。
佐佐真木說完之後掃了一圈在座的商會成員，問大家有沒有意見。
沒有人有意見。所有人都在點頭，有人說皇軍英明，有人說早就該這麼辦了，有人甚至站起來鞠了一躬。
婁半城也點了頭。他坐在長桌靠近佐佐真木的位置，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點頭的幅度不大不小。
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在發抖，因為憤怒。
他想起了自己白手起家建廠時，想起軋鋼廠剛開工時那些工人們臉上的笑容，想起淪陷前最後一次去車間，一個老工人拉著他的手說婁老闆你放心，咱們廠子一定能撐過去。
現在那些工人被關在同一個車間裡，每天干是一個小時的活，只發兩個窩頭，動作慢了就被鬼子拿槍托砸。
傍晚回到家，他沒有吃晚飯。
一個人在書房裡坐到深夜，面前放著一杯涼透了的茶。窗外偶爾傳來巡邏隊的皮靴聲，咔咔咔地從巷口走到巷尾又走回來。
他聽著那些腳步聲，腦子裡反覆轉著幾個問題：我能做什麼，我該做什麼，我做這些還有沒有用。
最後婁半城決定，聯繫許建德，看能不能一起把佐佐真木幹掉。
這其實也等於互相威脅，你不給四九城百姓活路，那我也就弄死你。
此時婁半城等人，還不知道之前鬧出那大動靜，搞死那麼多人的偷襲，是許建德一個人所為。
……
卻說許建德，鍊氣三層之後，能明顯感覺到丹田裡的變化。
不是那種翻天覆地的蛻變，是一種更細微、更紮實的變化，像是把一堆散亂的零件重新組裝成了嚴絲合縫的機器，每個齒輪都咬合到了最合適的位置。
而且隨著最近殺的鬼子越來越多，氣旋比以前大了整整一圈。
以前的氣旋只有拳頭大小，現在撐到了巴掌大，旋轉的速度更穩、更有力，每轉一圈都能帶動全身的魔氣同步流轉。
氣旋的中心還是那顆暗紅色的核心，像一顆燒紅的鐵珠鑲嵌在旋渦正中央，周圍的魔氣圍繞著它層層疊疊地旋轉。
越靠近核心轉速越快，帶起的氣流在丹田裡形成一個微型的旋渦。
許建德試著把意識沉入丹田，用內視去觀察氣旋的細節，核心表面有一層極薄的暗紅色光暈，在緩慢地明滅交替，像是心跳的節奏。
最讓他意外的是怨氣的變化。
菜市口處決那天吸收的大量怨氣，之前一直以黑色結晶的形式沉澱在丹田底層，像一層冰冷的水垢，每次魔氣經過時都會被刮掉一層。
但現在那層黑色結晶在魔氣的反覆沖刷下開始融化了。
這自然不是突然融化的，乃是一點一點地、從邊緣開始慢慢消解。
融化後的怨氣不再是固態的黑色顆粒，而是一種半透明的灰霧。
灰霧很輕，在丹田裡緩緩飄浮，跟魔氣碰到一起的時候不會像以前那樣產生劇烈的摩擦，而是慢慢地、均勻地滲透進去。
兩種氣息混合之後，在丹田內壁上形成了一層極薄的膜。
這層膜是半透明的，貼著丹田的內壁蔓延開來，像給丹田套了一個保護罩。
許建德自己估計，這可能跟自己最近殺鬼子很多有關。
一句話，怨氣得到有效消融。
這天晚上，許建德試了一下這層膜的強度。
他用意識引導一股魔氣加速衝擊丹田內壁，魔氣撞在內壁上時力道被那層膜均勻地分散了，沒有產生任何震盪。
以前他做同樣的測試時，加速衝擊會讓整個丹田微微震顫，經脈也會有酸脹感。
現在這些副作用全沒了。這層膜不是死物，是活的。
它會隨著魔氣的流轉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魔氣強的時候膜就變厚，魔氣弱的時候膜就變薄，始終跟魔氣保持著同步的節奏。
他還發現一個變化。
自從怨氣開始融化成灰霧之後，每次殺敵後吸收的生機能在經脈里自動運轉三圈再匯入丹田，以前只能運轉不到兩圈。
不是他刻意引導的，是身體自己完成的。
生機從殺敵的傷口湧進掌心，順著經脈往丹田走，走到一半會自動分成兩股，股繼續往丹田走，另一股在經脈里繞一圈再回到主路。
兩股生機一前一後匯入丹田，比單股湧入更均勻、更穩定。
氣旋吸收生機的效率比以前提高了至少五成。
簡單說，自身實力提升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