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一個中佐愣了愣，剛想說取消崗哨會不會讓抵抗分子更猖狂，但一抬頭對上司令官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就咽了回去。
因為他看見司令官的眼神已經很清楚了。
這仗沒法打了，再打下去傷亡數字還會翻倍。
天亮了出門，天黑了縮回去，起碼能少死幾個兵。
這份命令當天下發到了四九城所有駐軍和偽軍手裡。
不少據點接到命令後都有些恍惚，但誰也不敢違抗，到了傍晚就全員收隊。
天還沒黑透，鬼子的崗哨就已經全部撤了。
菜市口廣場、東四大街、北新橋，那些平時總有幾個鬼子兵站崗的路口全空了。
只剩沙袋和鐵絲網還留在原地，堆在暮色里，像一堆被遺棄的廢料。
鬼子自己都不敢信，占領了四九城，現在卻不敢在晚上出自己的兵營。
這顯然是被許建德打怕了。
這個時候，全城都發現這個變化，都知道，鬼子怕了。
鬼子怕了，把四九城的這些百姓，自然就不怕，是吧。
這是蹺蹺板遊戲。
當然，也有人以為是暫時的，說不定鬼子是不是又在計劃什麼大行動。
有人縮在屋裡不敢出門，怕這是鬼子的新圈套。
只有許建德知道，這不是圈套。這是那群畜生被打怕了，縮回窩裡了。
也是如此，許建德決定換個玩法。
這就是打鐵趁熱。
當天晚上，他摸進了北城憲兵隊後門的那條巷子。
巷口的崗哨沒有哨兵了，許建德翻過憲兵隊後院的圍牆，貓著腰穿過空場，躲過兩撥巡邏，一路摸到後面的停車場上。
這是去到鬼子駐地去了。
其後，他在駐地貼上自己寫的告示，要求鬼子馬上發放糧食給百姓，不然會再度出手。
天亮之後，憲兵隊的衛兵發現這些字，頓時炸了鍋。
這意味著，如果對方想動手的話，自己可能昨晚又要死上不少人。
佐佐真木被副官從指揮部里叫出來時，臉色已經黑得能滴水了。
他站在車前，看著告示。
自己這邊的訓練士兵，連對方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來的都不知道。
這不是襲擊，這是當眾抽了他一記耳光。
「查。」佐佐真木只說了這一個字。
當天下午，憲兵隊開始大規模內部清查。
所有昨晚當值的人都被叫去問話，一個個出來時臉色比進去時還白。
但查了半天，什麼都沒查出來。後門的崗哨說昨晚沒看到任何異常，巡邏隊說沒聽到任何動靜。
佐佐真木坐在辦公室里，把報告一頁一頁地看完，然後抬頭對副官說，去把鈴木叫來。
鈴木來了。
他帶著一疊資料，臉上沒什麼表情，站定之後先鞠了一躬。
佐佐真木指了指窗外那輛還停在原地的車，說：「這些太太猖狂了，前晚炸運糧車，這次直接摸到我們駐地，必須嚴查，槍斃。」
鈴木沉默了幾秒，從資料里抽出一張，放在佐佐真木面前。
「閣下，卑職有一點確認，他絕不是普通人。」
鈴木頓了頓，「卑職查到，這一個多月前時間裡，對方越來越猖獗，可能是實力越來越強大，也可能時越來越瘋狂。」
佐佐真木無語，你這說的不是廢話嗎。
其後佐佐真木馬上上報，最終來到秋田司令官案頭。秋田司令官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做出決定。
當天傍晚，鬼子開始在菜市口貼出公告，說皇軍決定限量平價出售部分軍糧，每戶每日限購兩斤，需憑良民證購買。
告示貼出去不到一個時辰，全城都傳開了。
南鑼鼓巷的人不敢信，但有人在糧店門口等到了賣糧的車，提回去五斤米。
消息再傳開，巷子裡的人全出來了。
連何大清都背著個破布袋出門排隊。
賈張氏拉著賈東旭站在隊伍後面，嘴裡念著「天老爺開眼了」，眼巴巴地往前看。
許建德沒去排隊。
他站在巷口，看著街上混亂又洶湧的人群，顯得很害怕，很委屈的樣子。
畢竟鬼子怕了，他這個漢奸肯定會怕，是吧。
白玲找到他。她遞過來一個熱乎乎的窩頭，小聲說：「聽說是皇軍被逼得沒辦法了，才開倉的。」
許建德接過窩頭咬了一口，說：「逼得不輕。」
白玲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許建德沒問，她自己又收了笑，說：「沒什麼，就是想起王小勇說，東四大街的運糧車被炸之後，好多鬼子和偽軍都在傳，京州的那群厲鬼來四九城了。」
許建德也笑了一下，很淺。
「厲鬼會餓嗎？」白玲問。
「會。」許建德把最後一口窩頭塞進嘴裡，「所以要吃飯。」
白玲沒再說話。兩人並肩往家走。胡同里人聲鼎沸，夾著誰家孩子跑跳的聲音。
這是淪陷以來南鑼鼓巷最像樣的一天。
但許建德心裡知道，這大概也是他在四九城最安靜的一晚了。
往後的很多個夜晚，他不會再從這裡翻牆出去，不會再看見白玲坐在門後等他。他抬頭看了一眼天邊，雲層破開，月亮露了半個臉，慘白慘白的。
「該走了。」他心裡想。
而幾乎同時，在四九城多個地方，起碼有三十個點，鬼子開始賣糧，而且價格還不貴。
反正不如之前貴。
一時之間，整個四九城好像充滿活力，充滿了生機，
他感覺之前還沒消融的怨氣，正在快速消融。
鬼子開倉賣糧之後，自動運轉的魔氣，在每個周天都能感覺到丹田裡那片灰霧在變薄。
就是這麼自己在消散。像是冰塊從陰冷的牆角被搬到了太陽底下，不用人去敲，自己就開始化。心中大喜的他，趕緊試著把意識沉入丹田觀察。
那層灰霧比前幾天淡了許多，從濃灰變成了淺灰，覆蓋在丹田內壁上的那層膜卻越來越清晰。
融掉的怨氣沒有浪費，全被魔氣捲走了，一點一點地煉化，轉成自身的修為。
每消融一分怨氣，氣旋就厚實一分，轉得也更穩一分。
許建德自己估計，現在差不多到了鍊氣三層的後期。
氣旋核心那顆暗紅色的珠子已經長大了一圈，隱隱有了一種要往外擴張的勢頭。
這是快要突破的徵兆。
之前鍊氣期三層，實力提升已經很明顯。要是突破到四層的話，許建德對此充滿期待，個那就實力會提升可能不止是一杯。
最重要的，保命能力提升會更加巨大。而在這個時候，報名能力比什麼都重要。
不然，要是被輕易幹掉，那一切都是休提，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