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後，外頭有人敲門。
三下，停一拍，又兩下。是王小勇。
許建德去開門。王小勇閃身進來，反手把門帶上，動作利索得像做賊。
他今晚沒穿偽軍制服，換了身灰不溜秋的短打，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倒比平時更像個街面上混飯吃的。
「吃了沒？」許建德問。
「吃了，沒問題。」王小勇走到桌邊自己倒了碗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碗，才抬眼看人
「你準備現在走了？」
「是的。」許建德說。
「好吧，想要我怎麼配合？」 王小勇問道。
許建德想了想說到，「我準備臨行前，得把四九城這邊處理乾淨，不能讓人順藤摸瓜找到白玲頭上，以及我希望白玲安全得到保障。」
王小勇沉吟片刻，拉過一張條凳坐下。
「你打算怎麼處理？」
「假死。」許建德也坐下，把聲音壓得更低，「我這一走，鬼子肯定還會查。我是院落管理員，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比人死了更麻煩。不如讓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我只要死在明處，後面的事就沒人查了。」
王小勇摸著下巴，琢磨了好一會兒。
「死法呢？」他問。
「我現在這個房子抵抗分子報復，炸了，反正這些日子四九城天天有槍響，天天又歸自己被炸，又不差我這個狗漢奸。」許建德說。
王小勇愣了一下，沒想到許建德會有這種提議。
點了點頭，說道：「這個由頭好。你是管理員，幫著皇軍辦事，抵抗分子回頭炸你家，合情合理。到時候我這邊再放點風，就說你死得慘，連個全屍都沒有。這樣誰也懷疑不到別處去。」
白玲坐在床沿，一直沒說話。王小勇看了她一眼，遲疑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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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玲同志，你這邊……」
「我是許建德的媳婦。我男人被炸死了，我自然要在這裡守喪。」白玲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我哪也不去。留在這裡，反而安全。」
王小勇點了點頭。
他本來還想再說什麼，看看白玲的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只對許建德說：「炸房子的事是你安排還是我來安排？」
許建德想了想說道，還是我來安排吧。
接著是具體謀劃，最終，許建德擔心白玲安全，安排白玲晚上去上公廁。這樣一來，就可以做到萬無一失了。
白玲一想，覺得也是，接下來就是具體行動。
這個晚上，一點多，白玲從床上坐起來，摸黑穿好衣服，輕手輕腳拉開屋門，出了天井，往外面胡同的公廁走。
院子裡沒人，風颳得牆頭的枯草簌簌響。
她回頭看了一眼，屋裡黑著，什麼都看不見，然後低下頭，快步出了院門。
許建德站在家裡，等她走遠，再次去到臥室，看著一具屍體。
這是一具剛許建德被幹掉，並抱回來的漢奸屍體，將他放到屋子裡。
他現在力量非常強大，抱著這具屍體，也能輕鬆翻過三米高的圍牆。
過了一會，許建德退到門口，從腰裡摘下一顆手雷，拉掉引信，揚手往自家大門扔了過去。
轟的一聲，門板被炸飛，碎木屑和磚塊四處亂飛。
許建德在煙塵里衝進屋裡，又把第二顆手雷扔到床上。
手雷在屍體旁邊炸開，整張床都塌了，碎布、木屑、殘肢混在一起，到處是焦糊味。
他退出去，又扔了第三顆手雷。
這一顆扔進了裡屋，爆炸之後火就起來了。
三聲爆炸把整個四合院都炸醒了。
幾乎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其後，許建德又跑去易中海家門口，扔了一顆手雷。
本來準備去開門的易中海，發現房門被炸開，嚇得慘叫，大哭起來，甚至都嚇尿了。
許建德又去到劉海中家門口，繼續扔了一顆手雷，然後馬上翻牆離去。
而此時，許建德自己家裡的房子已經開始起火，被風一吹，燒的很快，燒的很大。
這個時候，何大清從屋裡衝出來，站在天井裡大叫：「咋了？咋了？哪兒炸了？」
接著許伍德也跑出來了，一手提褲子，一手拿著手電筒，光柱亂晃。
等白玲從公廁出來時，遠遠就看見自家的房子火光沖天。
她一路小跑進院子，看到自家房子已經燒起來了，火從門窗往外卷，黑煙滾滾。
她站在天井裡，披散著頭髮，聲音尖而啞：「建德！建德！」
一聲比一聲高。
何大清從後面拽了她一把，說別過去，裡面早進不去了。
白玲不聽，還要往前沖，被趕來的劉氏和一大媽從兩邊抱住，硬給拖了回來。
她兩條腿軟得像麵條，整個人癱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火，嘴裡還在喊：「建德啊，我的建德啊。」
見白玲哭得撕心裂肺，何大清心裡一緊，冒死朝許建德家衝過去。
衝到門口，一股熱浪撲面而來，火舌從門窗里往外卷，門框燒得噼啪響。
他往後退了兩步，拿胳膊擋住臉，喊道：「建德！建德！」
裡面什麼回應也沒有，只有火燒木頭和瓦片炸裂的聲音。
何大清還要往裡鑽，被許伍德從後面一把抱住：「你瘋了！這火進去就是個死！」
何大清站在門口，眼睛被煙燻得直流淚。他扯著嗓子喊：「救火啊！都站著幹什麼！救火啊！」
天井裡站了不少人，但真動手的沒幾個。
易中海靠在自家門框上，褲襠還是濕的，臉色發青，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團火。
劉海中站在台階上，他家的門被手雷炸了，正跟他婆娘蹲在地上撿碎木頭，嘴裡罵罵咧咧。
閻埠貴拿著個破臉盆，站在人群中，走一步退兩步，眼鏡片反著火光，看不出什麼表情。
賈張氏把賈東旭死死摟在懷裡，嘴裡念著「造孽啊造孽啊」，眼睛卻一直盯著許建德家的方向，好像要從火里看出點什麼東西來。
許建德是漢奸。
這院子裡的住戶，十個有八個在他活著的時候賠過笑臉，借過他的光，也受過他的氣。
他當院落管理員，跟著鬼子挨家挨戶查戶口，也看著易中海帶人抓過鄰居。
平日裡沒人敢說他半個不字，見了面都點頭哈腰。
現在人死了，房子也燒了，大家的第一反應不是救火，是站著看。火太大，又不燒自家，誰願意拿命去救一個狗漢奸的破房子？
可火不認人。
許建德家裡的火不撲滅，自己也會遭殃，只能趕緊努力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