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建德走了半天。才走了三十多里,一路遇到不少難民。
總共遇到三支隊伍,這些隊伍也不知道去哪裡,只知道要躲鬼子。
卻不知道,現在可能到處都是鬼子,沒地方躲呀。
還真是可憐。
國破必然家亡。
許建德看著逃難的人群中,隊伍里有對夫妻,男人扛著個破麻袋,女人懷裡抱著個襁褓。那女人走得很慢,走著走著就落在後面,男人回頭催,催兩句又自己往前走。
襁褓里的孩子不哭也不鬧,女人的臉色越來越白,最後身子一歪,連人帶孩子倒在路旁的草溝里,再沒起來。
許建德看著,手指不自覺地按在了刀柄上。最終停下,沒辦法。
當然,他也得到一絲絲氣血。沒辦法,這是自動的。
當然,這也讓許建德心情更加複雜,更加憋屈,比在四九城還要憋屈。
於是馬上魔氣開始沸騰起來,許建德很想殺人。
越往南,死的越多。
路邊的溝渠里、田埂上、破廟前,到處都能看見沒被掩埋的屍體。
多是老人和孩子,也有年輕女人,衣衫不整,半截身子泡在水裡。有的已經爛得認不出模樣,有的還新,血還沒幹透,像是剛死不久。許
建德走過去時,一群野狗正圍著一具屍體打轉,見他來了,往後退了幾步,卻不走遠,喉嚨里低低地嗚咽。
許建德從地上撿起一塊斷磚,朝狗群里扔過去。
野狗散了,又聚回來。他不再管,繼續趕路。
其後開始殺鬼子。
見到鬼子,等歸自己不留意,就殺。
許建德也不知道自己在路上殺了多少鬼子,自己也沒去數。
大多是三五成群跑出據點劫掠的散兵,拿著槍,背大包小包,身上還沾著血。
那些鬼子兵已經不像正規軍了,像惡鬼。
許建德第一次碰上他們,是在一個叫榆林莊的小村子外。
十幾個鬼子正在燒房子。
村口的老祠堂被點著了,火苗從窗戶里躥出來,把半條街照得通紅。
幾個鬼子把搶來的糧食堆在村口,往一些百姓身上撒尿,嘻嘻哈哈。
一個鬼子拽著個十幾歲的姑娘往草垛後面走,姑娘拼命掙,被他用槍托砸在額角上,血從頭髮里流出來,染紅了半張臉。
許建德沒喊,也沒馬上亮刀。
他從矮牆後面繞過去,先把那個拽姑娘的鬼子按在草垛里割了喉嚨。
割的時候很輕,像在田裡割一茬麥子。
那鬼子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響,像一隻被踩住脖子的雞。
接著是離他最近的兩個。
一個蹲在糧堆邊啃罐頭,一個站著看火。
許建德像陣風一樣貼過去,先捅死站著的,再一腳把蹲著的踢進火堆。
那人慘叫了一聲,想爬出來,許建德沒讓。火苗卷上他的軍服,不一會兒就連人帶罐頭一起燒著了。
剩下的鬼子慌了。
他們有人開槍,有人跑。
槍聲在火光里炸開,子彈貼著頭皮飛,打在土牆上濺出一個個拳頭大的坑。
許建德沒躲,他衝過去,像一條在火光里遊動的影子,貼著牆、貼著草垛、貼著燃燒的房梁,一刀接著一刀。
第一個舉槍的被他從下往上捅穿了喉嚨。
第二個想從背後偷襲,被許建德反手一刀剁掉了半邊脖子。
第三個鬼子終於看清了他的臉,那人在臨死前用中文喊了三個字:「你是鬼……」
許建德沒讓他的話說完。他一刀橫過那鬼子的臉,刀鋒從嘴角砍到耳根。
火還在燒。
村子裡的活人早跑光了。
許建德站在火光里,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又看了看那姑娘逃去的方向。
他彎腰從鬼子屍體上翻出幾塊乾糧和一個水壺,又拾了件沒沾血的外套披在身上,往村外走去。
看到這一幕,許建德也嘆了一口氣,他本來想讓這些拿起這些鬼子的武器,以後歸自己來了,也可以反擊。但人家都跑了,也沒辦法。
尊重他人選擇和命運。
從那晚以後,許建德每次遇到小股鬼子,都直接殺了。
第三天,許建德遇到一夥抵抗組織被鬼子圍在了一個叫柳樹窪的地方。
那邊有條小河,河上早沒了橋,只剩幾根半截木樁露在水面上。
抵抗組織的人退到了河對岸的土坡後面,大概十來個人,手裡長短槍都有,被對面鬼子的機槍壓得抬不起頭。
鬼子這邊有四十多人,借著河邊的蘆葦盪往前摸,一小隊人已經繞到了土坡西邊,準備從側面抄過去。
許建德是從北邊過來的。
他聽到槍聲,沿著河堤快跑,遠遠看見土坡上的人正在拼命還擊,一個漢子趴在坡頂,左胳膊上全是血,還咬著牙在拉槍栓。
許建德沒有貿然衝上去,他先蹲在河堤外觀察了片刻,看清了鬼子的火力和位置。
兩個機槍手趴在蘆葦邊上,一個在東,一個在西,中間隔著二三十米。
西邊的機槍手打得很猛,把土坡上的人壓得抬不起頭來。
許建德不再躲了。
他弓著腰,沿河堤北邊繞了過去,一路摸到西面機槍手後側的斜坡上。
那倆鬼子一正一副,正趴在蘆葦叢邊,身邊堆了一堆彈殼。
許建德從背上摘下槍,取下三顆手雷,一口氣全拉了,然後像扔石頭一樣朝那兩挺機槍的方向甩過去。
這廝力氣極大,手雷現在能扔三百米了。
很快,三顆手雷一個接一個炸開,蘆葦被削掉一片,那兩挺機槍當場啞了,周圍的幾個鬼子被炸得七零八落,慘叫聲混在河邊風裡聽著像殺豬。
許建德沒停,又摘了幾顆往前扔,緊跟著朝東邊火力點撲去。
鬼子被炸亂了,不少人在蘆葦里亂跑,身影若隱若現。
許建德端著槍衝進裡面,手雷已經甩完了,就上刺刀,看見人影就扎。
他動作極快,鬼子在蘆葦里連人形都看不清楚,只聽見同伴一聲接一聲地倒下去。
河對岸的抵抗組織見狀,頓時來了精神。
那滿胳膊血的漢子從土坡上跳下來,帶著人往河邊沖。
幾個年輕人端著槍,一邊打一邊沖,把剩下還沒來得及跑的鬼子全包了。
前後不到兩炷香,四十多個鬼子全被消滅,只剩一個逃進蘆葦深處,被一個年輕後生追上去,一槍從背後撂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