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後,那群人圍了過來。為首的漢子胳膊上還在滴血,卻顧不上疼,上上下下打量許建德,像看一個從地里冒出來的怪物。
「兄弟,多謝了。你是哪個部分的?」他問。
「路過的。」許建德把刺刀往地上一插,彎腰從鬼子屍體上翻出兩盒彈藥。
「路過?」漢子瞪大了眼,「你一個人就端了兩挺機槍,殺了這麼多鬼子,這能叫路過?兄弟,你救了我們,來加入我們吧,別走了。」
許建德直起身,抱了抱拳,只道自己有要事在身,還要繼續往南去京州,去江城,去鍋黨還在抵抗的地方。
漢子一聽,臉色都變了:「現在去京州幹嘛,那邊都被鬼子圍了。而且建德兄弟你一個人走那麼遠,太危險了。」
「不怕。我命大。」許建德笑著說道說。
那漢子見他執意如此,也不好再勸,抱拳還禮,說道:「兄弟是幹大事的人。我攔不住你,就一句話,遇到就是有緣,我們好好喝一頓。」
對這點,許建德倒霉拒絕。
當晚,許建德就在柳樹窪跟他們一起吃了頓飯。
(請記住 101 看書網體驗棒,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燉的是河裡抓的魚,加了點鹽,又打開一罐繳來的肉罐頭。
酒是土燒的,辣嗓子。許建德沒多喝,就半碗。那漢子倒喝了不少,喝到最後嗓子裡像塞了團棉花。
「兄弟,等打完了仗,要是還能再見面,我請你喝好酒。」他紅著眼睛說。
許建德點了點頭。
那些人站在村口送他,有人在擦眼睛,有人在揮手。
他走出去很遠,還聽見後面有人喊:「許兄弟,到了地方,一定給個信!」
許建德沒回頭,只是舉手朝後晃了晃。
越往南走,路越難行。
逃難的人少了,野狗多了,路邊的屍首反倒比人還多。
他白天趕路,晚上找處僻靜山坡窩著。有時整片野地都在響,像是風裡有鬼在哭。
許建德就坐在火堆邊上擦刀。刀擦得發亮,心裡卻越來越空,像心口被風鑽了個洞,灌進去的全是夜裡冰涼的土腥味。
他忽然想起四九城,想起某個院子裡還有個人在等自己。
摸出懷裡白玲塞給他的那個粗布袋子,裡面是半包炒麵。他抓了一把放進嘴裡,嚼了很久,也沒能嚼出個味來。
……
三天後,許建德睡在一座廢棄的磚窯里。
半夜下起雨來,冷風從窯洞裡鑽進來,他裹著一件破大衣,怎麼也睡不著。
窗外黑漆漆的,風把雨吹成一片霧,從半空里斜斜潑下來,像有人在天上往下倒水。
許建德靠著牆坐起來,從包袱里摸出那塊紅布包。攥在手心裡,沒打開。
白玲現在應該還在四合院裡,穿著那身素衣,給他燒紙。
賈張氏大概又在罵人了,閻埠貴在算黃紙錢,何大清坐在門檻上發呆。
許建德想,他們以為他死了。他們誰都不知道,他正坐在百里之外的一孔破窯里,聽雨,想人。
他想起白玲那晚說的話。她說,你要是能回來,我們一家人就好好過日子。
許建德低下頭,把紅布包放回懷裡,貼著心口。
「會回來的。」他對著黑漆漆的窯洞說了一句。
聲音很輕,被雨聲吃掉了。
天一亮,許建德沒有繼續上路,而是再等待,天晴。
其後,他遇到五個鬼子,開著兩輛摩托車。
那兩輛摩托從南邊土路上顛過來,車斗里架著槍,車後揚起兩道黃塵。
許建德正坐在路邊一塊斷碑上喝水,遠遠看見,水壺一收,身子往下一滑,躲進了碑後的野草里。
他先把步槍架好,瞄的是第一輛車的司機。
那鬼子戴副風鏡,開得並不快。許建德等車進了七八十步內,屏住呼吸,扣下扳機。
槍一響,司機腦袋往旁邊一偏,摩托車像喝醉了酒,一頭扎進路旁的淺溝里,車斗里的鬼子被甩出來,摔在碎石堆上,掙扎著想爬。
許建德沒管他,槍口一移,又打第二輛車的司機。
這一槍打穿了風鏡,那鬼子手一松,車把一歪,帶著車斗里的同夥撞上了前頭那輛摩托,翻在路中間。
許建德繼續開槍,又打傷一名鬼子,其後拿著步槍,沖了過去。
車斗里兩個鬼子傷得輕些,正要掏槍,許建德已經到了跟前。
一刀刺中前頭那鬼子的喉嚨,反手再一刀,從另一個鬼子的耳下扎進去。
那鬼子眼一鼓,手還搭在槍套上,人就往車斗里軟了。
被甩在溝里的那個見狀,爬起來要跑,許建德上去又是一刀。
又多了兩份多血氣。
搜撿一番,得了三支手槍,五個彈夾,十三顆手雷,還有半箱沒開的罐頭和一桶汽油。許建德把能用的都綁在車後,騎上那輛還能發動的摩托,向南開去。
摩托車跑得快,路好的時候一天能開出四五百里。
他穿著鬼子的衣服,一人一車,風一吹,滿臉都是黃塵。
途中遇到鬼子盤查,人少的話,許建德不等對方開口,擰油門到近前,停下,再快速放倒,幹掉對方。
若對方人多,就甩出手雷,再下車補刀。每殺一次,都搜走槍和乾糧。后座綁不下了,他就把帶不走的槍卸了槍栓扔進溝里,只留彈藥和吃食。
又走了七天,許建德到了距離京州三十公里外的地方。
路越來越寬,地上的車轍和馬蹄印也越來越多,路旁的田地卻全荒了。
村子還在,人沒了。門窗被拆了當柴燒,水井都被塞死了,路邊偶爾能見幾截斷旗和燒得只剩鐵架子的軍車。
京州城就在前頭,可京州城外,已經沒有人煙了,連鬼子都沒有。
鬼子此刻都在京州城裡,行禽獸之事。
至此,許建德行獵三千里,擊斃鬼子五百多人,同時,遇到超過一萬同胞身死。
他身上的血氣越來越多,怨氣也越來越多,距離鍊氣四層也越來越近。
此時,許建德他站在一座被燒得只剩半截的石橋邊,迎著風,看見南方天邊壓著一大片灰黑色的雲。那雲很厚,貼著地平線,像一整塊燒焦的城磚。
「京州。」許建德低聲說。
他把刺刀別緊,把包袱往肩上一甩,繼續往前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