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許建德大殺特殺的這一夜起,京州城裡的鬼子就傻眼了。
然後,因為許建德身手不是一般厲害,還有殺氣,還有魔氣,在他故意放過一些鬼子後,開始有人說,遇鬼了。
最開始是幾個僥倖活下來的鬼子兵跟同伍的人說,那晚在河對岸看見一個黑影子站在火光里。影子是飄的,不走地,槍打不中。
人一靠近,喉嚨就自己裂開。說來也怪,那幾個活下來的人,沒過幾天也死了兩個。
一個死在茅房後頭,脖子上一道刀口,跟自己用刺刀抹的一樣。
另一個死在巡邏路上,同伴說聽見他喊了一聲「鬼」,轉過去看,人已經倒在地上,眼睛圓睜,舌頭伸得老長。
鬼子兵之間傳言四起。說京州城裡來了只厲鬼。是那幾十萬死掉的大夏人的怨氣凝出來的。
它只在夜裡出來,專找穿軍服的。
槍打不死,刀砍不中。
誰碰到誰死,連個全屍都沒有。
有的鬼子私下禱告,有的晚上站崗,死活不肯一個人。
值夜時總把電筒往背後照,弄得一驚一乍。京州守軍的中隊長把這事報上去,上面只回了兩個字:「肅靜。」
可肅靜不下來,死人還在死。
許建德每晚都出。有時殺一個,有時殺兩個,有時候沒辦法,就用手雷。
之所以說沒辦法,因為手雷和子彈打死的的鬼子,得到的氣血很有限。
划不來呀。
哈哈,划不來。
許建德不再刻意挑哨兵,也不專攻據點,而是像貓抓耗子一樣,誰落了單,誰沒了聲,誰就被他盯上。
他把那些鬼子身上的東西搜走,有用的留著,沒用的扔進秦淮河。
河裡的屍體早沒人撈了,漂著漂著就沉下去,只有水面上偶爾冒個泡。
這一晚,他從城北一座燒塌的學校出來,迎面撞見三個鬼子押著個老太太往前走。
那老太太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胳膊反綁著,被推得東倒西歪。
鬼子讓老太太帶路,嘴裡催著「快快的」。
許建德站在暗處,沒出聲。
等那三人走近,他從牆角閃出去,一刀削了第一個鬼子的後頸。
第二個鬼子叫起來,許建德一腳踢在他膝蓋上,那人腿彎折成個拐角,慘叫著倒地。
許建德沒管他,追上第三個,刀尖從後心送進去。回頭又把倒地那個抹了脖子。
那老太太跌坐在牆根下,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一樣。
許建德把刀收好,彎腰割開她胳膊上的繩子。
「謝……謝……」老太太的嗓子幹得發不出聲。
許建德沒說話,掏出半塊乾糧塞進老太太手裡。
老太太接過去,眼淚刷地湧出來。
許建德想了想,拿了一顆手雷地給對方,意思是實在不行,拿手雷給炸鬼子。
老太太點了點頭,把乾糧和手雷死死攥著,像攥著一條命。
許建德轉身走了。
他穿過幾條巷子,聽見身後有極輕的腳步聲跟上來。他沒回頭,只把腳步放慢了半拍。那腳步聲也跟著慢下來。
「別跟了。」許建德停下,小聲說道。
身後安靜了一瞬。然後是一個極低的女聲:「我……我不是壞人。」
許建德回頭。一個瘦小的女孩站在巷口,十來歲,頭髮亂蓬蓬的,衣裳破得不像樣。她看著他,聲音細細的,像風裡的一根線。
「你跟他們不一樣。」女孩說。
許建德沒應聲。他看了她一眼,把剩下半塊乾糧掏出來,放在地上,轉身走了。
女孩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跑過去,把乾糧撿起來。
她沒吃,只是望著許建德消失的方向,輕輕說了一句:「你是那個人。他們說的那個鬼。」
……
接下來,許建德把京州城分成了四個區。
城北是鬼子駐軍最多的地方。
沿江的碼頭和倉庫全在他們手裡,白天有汽艇在秦淮河上巡邏,晚上探照燈從水塔上往下打,光柱又粗又白,像幾把刀在廢墟上刮。
城東被燒得最乾淨,能藏人的地方少,鬼子去得也少。
城南全是斷頭巷和坍塌的民房,地窖多,暗溝多,許建德在那邊最熟。
城西臨著舊城牆,駐紮的是偽軍為主、鬼子為輔的混編隊,戰鬥力弱,但人多。
他像分田一樣把這座死城分成了很多塊,然後一天一塊地收拾。
從第五天開始,許建德不再零散地殺人。
他白天踩點,夜裡動手。
天不亮就返回臨時住處,睡兩三個時辰,中午起來,把魔氣在丹田裡轉上三圈,就著水吃半塊乾糧,然後出門。他走路的時候背挺得直,步子很輕,像只走慣了夜路的貓。
他把要殺的人分了三等。
第一等是帶隊的軍官。
這些人是鬼子的骨架,殺了他們,底下的兵就亂。
第二等是機槍手和迫擊炮手。這些人是鬼子的牙,殺了他們,火力就弱。
第三等是落單的外出士兵。這些人好收拾,人數多,殺掉一個就少一個。
漢奸和翻譯他也沒放過,撞見一個殺一個,不姑息。
他先從北邊的碼頭區下手。
這一天,一艘運兵的小火輪在江面上來來回回,岸邊用杉篙搭了個臨時碼頭。
許建德踩點時發現,每天下午都有兩個鬼子軍官到碼頭清點物資,一個中尉,一個少尉。他們出來時只帶四個兵,回來時還走原路。
許建德把伏擊點選在碼頭外的一條窄巷裡。
巷口有間被炸掉門面的茶鋪,剛好能看見碼頭方向。
他提前一個時辰到,貓在茶鋪的破窗後頭,把刀平放在腿上,眼睛不眨地盯著巷口。
終於,那隊人來了。
中尉走在前頭,少尉跟在後頭,四個兵夾在中間。他們走得挺快,腳上的馬靴踩在石板上,噠噠地響,很神氣。
許建德沒動。
等他們全部進了巷子,他捏起地上一根早備好的細麻繩,輕輕一拉。
巷尾那堆破竹竿嘩啦一聲倒下去,攔住了去路。
幾個鬼子同時回頭。許建德已經動了。
他從窗洞裡翻出去,像條影子一樣貼上去。
刀先給最後一個兵,從左側肋骨下斜挑進去,那兵甚至來不及出聲。
簡直是瞬殺。
畢竟許建德的實力再有所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