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杏兒看著有些陌生的江雲寧，眼裡閃過一抹驚訝。
幾年不見，皮膚黝黑的粗鄙村姑，竟然變成了眼前這個皮膚白皙身材勻稱的模樣。以往充滿小家子氣的眼睛裡，如今也靈動鮮活。
江杏兒默默地掃了幾眼，看到江雲寧身上灰撲撲的衣服時，又變得高高在上起來。
「雲寧，你怎麼在這裡啊。」她眼裡有些不屑，拿著帕子的手故意揮了揮放在鼻子下面：「一股子油煙味兒，真難聞啊。」
周玉書聽見動靜，故意抬起下巴開口：「雲寧，你家的炸雞太好吃了。再給我打包兩份，還有辣子雞。就愛這味兒。」
江雲寧回頭，一臉無奈：「您剛吃完。小心積食。」
周玉書笑眯眯地開口：「沒事兒，我兒子今晚就到。我帶回去給他吃。」
碧桃有些無奈，對著江雲寧聳了聳肩。
江雲寧笑了，沒再阻止：「好。」
一直沒有吭聲的錢員外，直勾勾地盯著她：「這店，是你的？」
江雲寧嗯了一聲，眼裡有些好笑：「怎麼了？不敢吃？」
還以為能賺波大的呢。
「雲寧，我可是你堂姐。堂姐吃飯，還要收銀子嗎？一點情面都不講嗎？」江杏兒抬頭，趾高氣揚地看著她。
眼神里的譴責分外明顯。
江雲寧白了她一眼，轉身往帳桌走：「別亂攀親戚，咱們早就斷親了。你爹不會沒告訴你吧？錢員外，不敢吃的話就走吧。」
撩開門帘朝後廚喊了一聲：「春燕，兩份炸雞，辣子雞。包好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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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員外氣鼓鼓地抿著嘴：「誰說我不敢吃！把你店裡這些吃的，都給我來一份！」
江雲寧樂了：「你確定？我這裡，光是麵條就好幾種。」
錢員外一頓，可話都說出口了，還是硬撐著：「那又如何？我最近做香皂，賺了點小錢。」
他故意刺激江雲寧，正等著看她生氣。
可江雲寧卻笑得更開心了，走過來直接伸手：「每樣一份，一共三兩。」
「我還沒吃就要錢？」錢員外瞪眼。
江雲寧笑了：「本店是這麼個規矩，先付錢，再出餐。」
「那她怎麼不用？」江杏兒指著周玉書。
「不好意思，剛剛加的規矩。」江雲寧笑得一臉得意：「我的店，我做主。吃就掏錢，不吃就走。錢員外家大業大，不會吃不起吧？」
「胡說！」錢員外哼了一聲，掏出銀子拍在桌子上。
他怎麼都想不通，香皂都做出來了，還應開始售賣，搶走了不少買家。可江雲寧怎麼跟個沒事人一樣？
甚至一點都不生氣？
江雲寧滿意拿過銀子：「春燕，店裡所有的吃食，每樣一份兒。」
看著錢員外吃癟，周玉書竟覺得，自己比江雲寧都要開心。
「這丫頭，太有意思了。」她小聲地和碧桃嘟囔著：「碧桃，你說，我要是想認她做乾女兒的話，要怎麼做她才能同意啊？」
碧桃有些吃驚，但還是很認真地想了想：「老夫人，我覺得，應該先和她搞好關係，讓她信任咱們。」
周玉書點點頭：「沒錯。」
錢員外很快便吃不下了，喊了馬夫和小廝把剩下的吃完後，帶著江杏兒氣呼呼地離開了。
見他走了，周玉書也起身。
「雲寧，你可小心些，我看這兩人，不是什麼好東西。」她有些不放心地叮囑著。
聽著這話，江雲寧有些意外。
這幾天的相處，她能感覺到周玉蘭的性格有些軟還有些膽小。
可剛剛江杏兒嫌棄有味道的時候，周玉書卻故意嚷嚷著要打包，幫她解圍。這好意她能看得出來，也感受得到。
明明炸雞早就打包好了，卻還坐在那裡，等著錢員外幾人離開才走。難道是擔心錢員外鬧事所以沒走嗎？
可周玉書一個上了年紀的婦人，只帶了一個柔弱的小丫鬟。真打起來了，又能頂什麼事兒？
但這份好意，江雲寧還是默默地記在心裡。
「謝謝嬸子。放心吧，不會有事兒的。」她抿嘴笑著，心裡止不住地發暖。
明明只是不想乾的人，卻這麼關心她。
周玉書點點頭，帶著碧桃離開。
江雲寧送她出門，站在門口看著主僕二人的身影漸漸遠去。
「看什麼？」江澈走出來，有些疑惑地順著她目光的方向看了看，只有來往的路人，其他的什麼都沒有。
周玉書和碧桃，早就走遠。
江雲寧笑了笑：「沒看什麼。」
周玉書的背影，很像她記憶里，姥姥年輕時的樣子。
「收拾收拾回家吧。」她轉身進了店：「反正這兩天不多，不用挨到晚上了。」
江澈嗯了一聲，鑽進後廚喊長喜和冬梅幾人。
馬車慢悠悠地往家趕，剛進門兒，便看到花嬸子也在。
「雲寧！宋家又出事兒了。」
江雲寧眼睛一瞪，跳下馬車小跑過去：「咋了？」
這宋家也太不太平了，但沒關係，她喜歡。
宋家越慘，她越開心。
「是宋老漢私會寡婦被發現了麼？」江雲寧滿臉的期待。
花嬸子搖搖頭，一臉唏噓：「不是。宋明珍死了。」
「啥？」江雲寧懵了。
花嬸子嘆了口氣兒：「那老鰥夫喝醉了就打人，宋明珍被打死了。今天下午老鰥夫把人送回來了，還問宋家要聘禮呢。說孩子都沒生一個就死了，要楊婆子還錢。」
「楊婆子又哭又嚎。說她閨女去的時候好好的，就這麼沒了，要去告官。然後那個老鰥夫嚇跑了，屍體也沒要。」
「宋老漢和楊婆子把她...丟進山里了。」
江雲寧蹙眉，心裡多少有些震驚。
不管怎麼說，宋明珍是宋老漢和楊婆子的親閨女，就這麼被打死了，也不說給宋明珍討個公道，甚至連一個葬身的土坑都沒有一個。
直接丟進山里？
豈不是直接餵了山裡的野獸？
這得多狠的心，才能做出這種事兒？
這個時代，女人的命，就這麼不值錢嗎？
太陽落山，明月高懸。
江有才的院子裡。
錢員外氣呼呼地坐在主位上。
「明天你去江家小吃鋪吃飯，吃完就躺地上打滾兒，一口咬定裡面有毒。一定要找人最多的時候！給我把江雲寧的名聲搞臭！」
江有才有些不情願，卻又不敢拒絕，只能委婉地開口：「錢老爺，江雲寧這人，心眼子多。這...不一定能成啊。」
錢員外撇嘴：「那你不會悄悄地在碗裡下點藥？」
江有才大驚。
這要是下藥了，那他還怎麼吃？演戲還要把自己搭進去？
雖然他現在賺的錢，都是靠錢員外。可要是命沒了，要再多錢有什麼用？
錢員外嫌棄地瞪著他：「你是蠢貨嗎？你不會先吃幾口，完事兒再往裡面下藥？到時候就算她請郎中來，也只會查出裡面有藥。看她還能怎麼翻身！」
江有才見他有些不耐煩，只好一臉諂媚地陪著笑：「錢老爺英明。」
可心裡，卻還是忍不住罵了幾聲。
狗東西，自己不去讓我去？這丟臉的活兒，都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