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檢測下來,確實沒有發現火毒砂的痕跡。
那些專門用來探查火毒砂的器具,在爐壁內外來回掃過數遍,指針紋絲不動,符紙也不見變色,一番功夫做下來,結果清清楚楚地擺在眾人眼前——乾乾淨淨,什麼異樣也沒有。
幾名事務處的人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雖沒有說話,但面上的神色卻是微微鬆動了些。
要知道,火毒砂這東西向來棘手得很。
一旦滲入爐體,輕則影響成丹的品質,重則炸爐傷人,絕不是什麼能夠含糊對待的小事。
如今這樁最大的隱患排除掉了,這爐子便算是過了最要緊的一關。
待這項查驗塵埃落定,便有人邁步來到了三足流雲爐面前。
他走得不快,步子卻極穩,到了近前先不急著動手,只將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尊爐子。
三足穩穩立地,爐身線條流暢,雲紋若隱若現,瞧著倒真有幾分不凡的氣象。
那人繞著爐子緩緩轉了半圈,又在爐口處停了停,伸出手輕輕叩了兩下,聽著那沉悶而厚實的迴響,微微點了點頭,這才算是把最後一分心思也放了下來。
「這就是丹堂要的東西?模樣當真是奇怪的很!」
「聽說是頂級丹爐,成丹率都能提升最少一成!」
他們雖然不煉丹,但關于丹道的一些傳言也是聽得一清二楚!
那可是每日都如同過年一樣張燈結彩!
毫不誇張的說,但凡是從丹堂那邊路過,對方都得放個鞭炮來為他慶祝一番,只不過鞭炮太容易,把他們也弄得渾身髒污!
最開始還有人關心丹堂那邊的情況,但發現丹堂裡面人人如此,日日都是這般動靜,也就沒人在乎他們的安危。
反倒是更多人開始用丹堂這些發生的事開玩笑。
好幾次都有人調笑丹堂,年年過節天天放鞭炮,可把丹堂的人氣得夠嗆!
開玩笑如此,但更多的還是心疼炸爐鬧出來的損耗!
無論是場地還是藥材,每一樣都讓人為之心痛!
丹堂為此焦頭爛額不說,就是事務處那邊都巴不得丹堂人人成才,少在這裡拿更多的東西里去!
最近雖說少了不少,卻也不讓人新奇,只以為是門下弟子熟練。
炸爐的次數確實比從前稀疏了些,可眾人也未曾多想,頂多是在茶餘飯後隨口提上一句,說最近丹堂那邊倒是消停了些。
至於為何消停,誰也不曾深究,只當是那些煉丹的弟子日子久了,手法熟稔了,火候掌控得比從前穩當,自然便少了幾分莽撞。
這念頭在大多數人心裡轉了一圈便撂下了,誰也沒有把那減少的炸爐次數同眼前這尊嶄新的丹爐聯繫起來。
聞言,那人雙眼迸射出光芒,伸手想要摸,卻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彈開。
那力道來得全無預兆,蠻橫得不容分說,像是憑空生出一堵牆,硬生生將他的手彈了回去。
力道不大,卻讓他後退了好幾步,他難以置信地看向地上拖沓出的痕跡。
他穩了穩身形,低頭一瞧,靴底在灰塵漫布的地面上生生拖出了兩道長長的印子,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方才那股彈力雖沒有傷他分毫,卻輕描淡寫地將他推開了這麼遠。
他怔怔地盯著那兩道痕跡,一時之間竟不知該驚嘆那禁制的厲害,還是該懊惱自己方才的冒失。
「這什麼丹爐?剛煉製出來還不能碰了?」
相對於那些人的驚訝,陳百川平靜的上前。
「沈長老先前來看過了,已經將這些丹爐檢查過,上面都是他留下的禁制,防止外人碰觸。」
一聽沈長老這個字眼,所有人面面相覷。
丹堂長老親自探查,那他們還有探查的必要嗎?
沈長老何許人也,那是宗門內出了名的元嬰修士,一雙法眼之下,什麼牛鬼蛇神能瞞得過去?
他說這批丹爐沒問題,那便是一錘定音,板上釘釘的事情。
事務處這幾個人縱然本事再大,難道還敢越過沈長老的論斷去另做主張不成?
更何況,上面的禁制也不允許他們靠近。
那層看似無形的屏障就罩在三足流雲爐上,方才弟子伸手去碰,隔著老遠就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彈了開去!
連它都近不得身,自己這幾個人又有什麼本事能破開元嬰修士留下的手段?
強行去碰,輕則被彈開丟個臉面,重則觸動了禁制,那可就不是鬧著玩的了。
執法堂的人卻引起,也有人手不由自主地摸到腰間佩劍上。
那副模樣,隨時都準備動手。
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更是鼓起一條條青筋!
背著劍柄的手很緊,看起來確實有動手的衝動,但仔細觀察卻會發現他們不是想要動手,而是單純的緊張!
只有將劍柄緊緊捏在手中,才能讓他們安心。
過分的用力導致劍鞘微微晃動,卻終究是沒有晾熱,那一腔的火氣,最後在理智下消散了許多。
瞧見這一幕,陳百川得意的抬頭。
那副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斗聖的公雞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他刻意放慢了腳步,不緊不慢地在三足流雲爐周圍轉了一圈,像是要將這些人的不堪全都收入眼底!
他的目光很慢,視線從那些人的臉上一點點地閃過,沒有任何波動。
伴隨而來的還有他臉上閒不住的笑意,就那樣一點一滴地掃過,而那些笑聲就像是耳光一樣拍打在他們臉上。
陳百川並不著急,而是維持著他那副欠扁的模樣。
畢竟這麼多人,拿他可是毫無辦法!
「你們難道不清楚沈長老對於這批貨的重視,事務處的可要好好探查清楚,不能出現一絲紕漏,壞的可是你們事務處的名聲!」
說欠扁的話,這一塊宗門內部恐怕沒人能夠出陳百川左右!
他的話咋一聽是客氣提醒,可那張揚的神色,分明就是在火上澆油!
刺激的這些人心氣不順!
陳百川太清楚該如何讓對方氣得牙痒痒,又沒辦法發作!
他也不是想要和事務處的這些人過不去,而是因為他心底不爽這些人做出的手段!
畢竟這些人做出的事讓他很不爽,那他也不會讓對方過得太舒坦!
如今三足流雲爐上有元嬰修士設下的禁制,他們這些事務處的人何德何能,能夠破開禁制進去探查!
他們雖說不爽陳百川說的話,和對方字裡行間全都是理所當然的道理。
元嬰修士的手段何等高妙,他們這些人別說是破開了,就是稍微靠近一些,都會被上面散發的氣息弄得心神震盪。
事務處的人停在原地不敢動彈,但目光卻一直牢牢地盯著三足流雲爐。
要知道事務處這邊的職責本就是進行探查!
那些灼熱的視線全都落在三足流雲爐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要看出一個洞來!
可是看歸看,卻沒有一個人動手,不是他們不想要履行自己的職責,而是因為他們沒有伸手的勇氣!
就他們這點實力,就算是伸手探查也不一定能夠成功。
甚至出現了問題,到最後誰都負不起損毀的責任。
更何況這一批貨是沈長老親自弄下的,他們若是真的敢動手,輕則受罰降罪,重則便是丟了這個飯碗!
一邊是無法碰觸的禁忌,還有沈長老親自過問,而另一邊,是他們身上背負著的責任,讓他們不得不行動!
一時之間兩邊都難以抉擇,全都陷入了靜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