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環境看起來沒什麼大問題,但這就是最大的問題所在!
要知道,這一路走來他們何曾碰到過一處真正太平的地方?
哪一關不是機關密布,哪一角不是殺機暗藏?
可偏偏到了這白骨所在之處,四下里竟然靜得不像話,既沒有突起的陰風,也沒有暗處射來的冷箭,連地上的塵灰都安安分分,仿佛這裡從來就是一處沒人打擾過的死地。
可越是這樣,周令玄心裡那股子不對勁就越是壓不住。這種安靜來得太刻意了,刻意得像是有人專門抹掉了一切痕跡,只等著他們自己一步步走進去。
這詭異的地方,卻沒有危險,這便說明這裡會隱藏著更大的風險!
周令玄靠近那個白骨,這裡的味道明顯比另外一邊淡了很多。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落得極輕,鼻尖微微聳動,將周圍的氣息一絲一絲地分辨過去。
一瞬間味道返了回來,但隨後會迅速的消失,就好像那一瞬間都是他的錯覺。
那氣味極淺極薄,像是一縷輕煙剛從鼻端擦過,等他凝神再去尋時,卻又什麼都沒有了,空氣里只剩下冰冷的石灰氣。
但周令玄知道他的五感不會出現問題,那就說明他察覺到的完全就是已經發生的事。
他的感知從來不曾騙過他,即便只是這樣轉瞬即逝的一絲氣息,只要出現過,就必然有它的來處。
到現在為止,他還不清楚這些味道究竟從什麼地方散發出來的,畢竟眼前的白骨幹淨的不行,整個骨頭都帶著些許微弱的螢光。
那光不刺眼,溫溫潤潤地覆在森白的骨面上,像是給這一具枯骨蒙了一層極薄的紗,反倒更添了幾分說不清的詭異。
「執事,這不對吧,這個骨頭好像是佛教那邊的!」
「確實是佛教的。」
琉璃螢光骨!
這隻有佛教那邊才會將自己的體魄修煉到這種程度,死了之後,骨頭上都會帶著淡淡的光亮。
這種功夫最是磨人,日復一日地盤坐煉體,將一身精氣都灌入骨骼之中,等到身死之後,骨中仍有餘光不散。
能有這副架勢的,必然是佛門裡實打實下過苦功的人物。
「這光亮有些微弱,說明這個骨頭可能不會有舍利子。」
「這裡是天劍宗的地盤,佛教的人怎麼會來這裡?」
「不清楚,佛教的人最喜歡追著那些邪魔歪道跑,畢竟度化了可都是他們的功德。」
一說起佛教的人,執法堂的弟子就很不爽。
他臉上的嫌棄幾乎要滴出水來,眉頭擰得像是能擠出苦汁,顯然不是頭一遭和那些光頭打交道。
畢竟佛教的人要度化,就追著邪魔歪道跑,一天在對方的耳邊念經。
今日勸你回頭,明日勸你放下,沒完沒了,能把活人活活煩死。
而他們只需要手起刀落,讓對方去地獄訴說!
哪來那麼多囉嗦,一刀下去乾乾淨淨,哪還用得著浪費唇舌。
邪魔歪道不多,兩方人又難免會碰到一起,一方為功德,一方為功勞,自然會打起來。
這邊要活的,那邊要死的,話不投機半句多,三言兩語不對付,也就只好各憑本事。
這兩方打的久了難免會有恩怨在身上,他們心裏面自然也就沒那麼順遂。
年頭一多,仇越積越深,見了面不拔劍就算客氣了。
「不管佛教的人是不是跟著對方過來,至少能夠斷定,那邪修的修為不會超過他!」
畢竟這些佛教的人講究的是強力鎮壓,那修為自然不能夠太低!
若非自認有十足把握,怎麼可能孤身追進這種地方來?
敢追,就說明他有底氣。
畢竟佛教這邊不下死手,邪修那邊可不講究什麼禮儀道德。
你手下留情,人家可不會心存感激,逮著機會就下狠手。
實力若是差上一線,死的便是他自己。
「佛教這個傢伙,是中毒死的,和邪修的關係應該不大,可能是其餘原因!」
得到這個消息,周令玄算是舒了一口氣。
胸口那股子一直繃著的勁兒,總算是松下來些許。
得知了邪修的修為範圍,他們也鬆了一口氣,邪修是個不會超過築基的傢伙,他們完全能夠對付對方。
只要沒有高出一整個大境界,兩人聯手便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
「那這對我們來說還真是一個好消息,佛教的人不是邪修殺的!」
看似好消息,實際上也不算什麼好消息,畢竟能夠毒死一個築基後期修為的佛教中人,那這毒還是有些嚇人!
能把這等修為的人毒殺在此,這毒的來路絕不簡單。
若那邪修手裡還捏著同樣的東西,他們便不能掉以輕心。
周令玄沒有說什麼,只是眼底到底是帶著幾分壓抑的情緒。
他面上不動,心裡卻已經來回翻了好幾個念頭。
他們太需要更多的信息了,更何況時間不等人,他們不能夠再繼續耽誤下去。
越拖,變數越多,誰也不知道下一處還會冒出什麼。
周令玄和執法堂的人繞在這周圍檢查了一圈又一圈,確定沒有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才罷手。
每一寸牆壁都看過了,每一塊地磚都踩過了,能翻的角落都翻了一遍,就差沒把這地方整個翻過來。
其實他們走過的這些地方,另一個執法堂的人多半也一起找過了。
那人先一步探路,該看的不該看的,怕是早就看盡了。
再一次的檢查也是為了防止有遺漏,現在看來,也只是他們心裡的一絲妄念。
明知道不太可能再有發現,可就是不願就這麼空手離開。
「這邊應該就是他說的隧道,我們快些過去吧。」
執法堂的人指著那閃爍著幽光的洞口。
那洞口嵌在黑暗裡,只有一圈極淡的光時明時暗地晃著,像是一頭巨獸半張開的嘴。
周令玄沒有猶豫,點了點頭,跟在對方身後。
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回頭只會更慢。
兩人一前一後地進入隧道,眉眼間帶著幾分凝重。
腳步落下去,回聲空落落地盪開,越顯這地方深得沒底。
他們不是傻子,不會拿自己的命去賭,所以每一步都走得極為小心,生怕行差踏錯。
在這種鬼地方,一旦踩錯了地方,說不定就得把命交出去。
隧道中氣味雖不好聞,卻遠遠比那一個奇怪類似的環境,看起來要更好上些許。
至少這裡還有風,還有流動的空氣,不必被那股子死氣沉沉的味壓著。
周令玄甚至都有些恍惚,在想他先前聞到的味道,是不是真的都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