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柚的眼淚湧出來:「我不許你這麼說自己。」
裴燼辭看出她快要崩潰了,張開手臂把她擁進懷裡。
他的胸膛很暖,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的手按在她的後腦上,把她按進自己的頸窩,聲音從胸腔里震動著傳過來,低沉、蠱惑。
「寶貝,看到了嗎?正如同我離不開你一樣,你也離不開我。你離不開我。」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氣息滾燙。
「你想想,只有我最了解你。」
「知道你什麼時候餓,什麼時候困,什麼時候需要一個擁抱。知道你上課哪裡會卡住,知道你排練哪句唱不上去。還有誰,能像我這樣了解你?」
夏知柚在他懷裡發抖。
「寶寶,你看看你,瘦成什麼樣子了?」
「你一個人帶著孩子,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麼照顧他?你需要我在你身邊。承認吧,你離不開我。」
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後背,像是在哄一個做噩夢的孩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柔,如此強烈的蠱惑。
「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好嗎?」
「我還是你喜歡的男朋友,你什麼都不用知道。」
「你只需要知道我愛你,我會對你好。其他的,都是我的事。」
夏知柚閉上眼睛。
她確實感覺到了安心。
那種熟悉的、久違的安心感從四面八方包裹過來。
他的體溫,他的心跳,他的手掌隔著衣服傳來的溫度。
只要她假裝不知道裴燼辭做過什麼,只要她不去想那些視頻、那些水聲、那些瀕死的掙扎,幸福就在她面前,觸手可及。
裴燼辭低下頭,那一張桀驁的臉龐,如今卻是如此的溫順,似乎世界上再也沒有比他更善良的人了。
她踮起腳,吻了上去。
嘴唇觸到的瞬間,她感覺到裴燼辭僵了一下,然後他回應了。
一開始她吻得很急,很渴,像是沙漠裡的人終於找到了水。
她咬他的下唇,舌尖探進去,嘗到他口腔里熟悉的味道。
裴燼辭被她吻得退了一步,後背抵上牆壁,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
「不要急,我都是你的,你想要怎麼品嘗我都可以。」
然後她慢下來了。
吻變了味道。
從急切變成綿長,從渴望變成安撫。
她感覺到裴燼辭的手從後背移上來,捧住她的臉,拇指在她顴骨上輕蹭。
他的吻變得溫柔,一點一點地、小心翼翼地,像是在對待一件隨時會碎的東西。
安心,夏知柚從這個吻里嘗到了安心。
裴燼辭忍不住笑了。
他稍稍退開一點,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
他低聲說:「對的,寶寶,就這樣回心轉意吧。繼續來愛我。」
就是這句話,一瞬間就讓夏知柚清醒了。
「感謝你這段時間做的一切。」她說,「你什麼時候回國?」
裴燼辭怔住了。
他看著她,像是沒聽懂她在說什麼。
「夏知柚,你還是不肯原諒我?」
「沒有什麼原諒不原諒。」她說,「我們只是朋友。」
裴燼辭氣笑了,笑容扭曲、荒唐。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你會和朋友親吻嗎?」
夏知柚認真地看著他:「以前不會。」
裴燼辭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臉色從白到紅又到青。
「誰要和你當朋友?」他從牙縫裡擠出來,「我是你老公。」
夏知柚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哦。」她說,「前老公。」
裴燼辭:「……」
*
「裴庭越,是不是你在中間攪和,才讓我跟夏知柚感情出了問題?」
電話接通的時候,裴庭越正站在裴氏集團總部大樓的頂層辦公室里。
窗外是北京的黃昏,玻璃幕牆映著血色晚霞。
可是誰都知道,在黃昏之後又是朝陽。
八個小時之後,烈烈朝陽將會重新升起。
「呵,垃圾,」裴燼辭的聲音真的是比南極的寒冰還要冷,「這就是你想出來的對付創世集團的方法?」
裴庭越沉默了兩秒,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和無奈:「我想,這世界上任何一個父親都不會傷害他的孩子。」
「就你?」
那兩個字像是一把刀,乾脆利落地切斷了所有溫情的可能。
裴庭越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好吧。起碼現在我認為,我和你女朋友的感情,可是比你和她的感情還要和睦。」
「哦,對不起,我說錯了,應該是你前女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裴燼辭被觸到逆鱗,低怒咆哮:「別用你的髒嘴提她。」
裴庭越隨即笑了:「哦?是嗎?被拋棄的人是你吧,你還護著她?」
裴燼辭現在已經確定了,果然,肯定是裴庭越帶壞了夏知柚。
他就知道,絕對不是因為夏知柚不喜歡他!
都是裴庭越,都是這個賤男人,他的出生就是個錯誤,他毀了他人生中每一個快樂的瞬間。
他實在不明白,為什麼裴觀音不把這個出軌的男人千刀萬剮。
上天也不公平,這種亂搞的男人就該得菜花病死去才對。
「我向你保證,裴氏集團一定會快速衰落。」
「裴燼辭——」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裴庭越站在原地,聽著聽筒里的忙音,驚怒交加,再也沒有方才所佯裝的鎮定從容。
他抬起手,把手機狠狠地砸向牆壁。
他喘著粗氣,雙手撐著桌面像是困獸猶鬥:「我這個兒子還真是聰明,就是太聰明了一點。」
李秘書不敢吭聲,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裴庭越砸過菸灰缸、砸過電腦顯示器、砸過一整面展示櫃的紅酒。
裴氏集團這段時間的財務報表堆在桌上,那是誰看了都會火冒三丈。
自從裴燼辭創立創世集團之後,裴氏在美國的業務就像被什麼東西盯上,一個項目接一個項目地被截胡、被搶走。
裴庭越親自飛了幾趟美國,動用所有人脈關係,請了最好的公關團隊和律師團隊,結果只是讓創世集團吞得更快。
那個由他兒子一手建立的龐然大物,像一頭不知饜足的獸,正在一口一口吃掉裴氏在海外布局了二十年的根基。
「裴庭越,你這個沒用的東西,你到底在幹什麼?」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個身材瘦小、面容憔悴的女人衝進來,眼睛通紅,「我兒子呢?他還沒回來嗎?」
裴庭越厭煩地抬起頭。
裴觀音站在門口,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顴骨高高凸起,哪裡還有半分貴婦人的體面。
「你不是說讓他回來的嗎?你不是說你有辦法的嗎?裴燼辭呢?」
「我已經在努力了,你不要給我添麻煩,你就不能好好去你的精神病院呆著嗎?還是說之前的那些年輕的英俊的醫生,你玩膩了是嗎?我再給你調一批。」
「我在跟你談正事。」裴觀音往前走了兩步,聲音拔得更高:「還有那個夏知柚!你為什麼要給她的女兒設立基金?我不承認!那個孩子跟裴家沒有關係!我不承認——」
「你不承認有什麼用?」
裴庭越終於開口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壓抑到極點的暴躁。
「現在唯一能讓裴燼辭回心轉意的,就是夏知柚。你承不承認,一點都不重要。」
裴觀音張了張嘴:「裴氏怎麼可能會被吞掉,裴氏可是全京城最牛的公司。」
「以裴氏現在不斷失利的速度,如果再不想辦法把他哄回來,遲早有一天,這個龐然大物真的會倒下。」裴庭越的聲音沉下去。
辦公室里安靜了。
裴觀音站在那裡,嘴唇哆嗦著。
這對裴觀音的打擊是前所未有的,她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所賴以生存的、耍威風的依仗,竟然有一天會被她親自生出來的兒子掀翻。
裴庭越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女人老得真快。
以前那個昂著下巴,自她以下人人是狗的裴觀音,現在就像一截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枝。
他轉回頭,看著窗外的血色晚霞。
「倒下」這個詞,他從來沒想過會用在自己的帝國上。
現在他倒是慶幸有夏知柚的存在,起碼讓裴燼辭有了一個弱點。
*
創世集團的慶功宴設在自己大樓的頂層。
落地窗外是紐約燈火,室內燈光暖黃,香檳杯摞成金字塔,穿黑色制服的服務生端著托盤在人群中穿行。
張景站在人群中央,領帶鬆了半截,臉上帶著微醺的紅。
「加薪!」他舉起酒杯,聲音洪亮,「年終獎人人有份,至少十萬美金!」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口哨聲、掌聲、碰杯聲響成一片。眾人大喊「張總牛逼」,「創世萬歲」。
張景笑著接受所有人的祝賀,一杯接一杯地喝。
然後他端著酒杯,穿過人群,走到角落的落地窗前。
裴燼辭站在那裡,背對著所有人,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拿著手機。
帥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窗外是城市的燈海,玻璃上倒映出他的側臉,冷而靜,和身後那個狂歡的世界仿佛隔著一整個宇宙。
「老大。」張景走過去,碰了碰他的杯子,「今天又吞了裴氏一個項目。東南亞那條線,徹底斷了。裴庭越那個老東西估計氣得睡不著覺。」
裴燼辭說:「幹得不錯。」
然後老大下一句話,就相當的法外狂徒。
「有沒有什麼適合孕婦的安眠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