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臨城兩處,石磊也都如法炮製。
他先去青州。
一萬斤番薯直接送到青州萬戶侯府外,又跟青州萬戶侯在後堂見了一面。
兩人說的還是那套話。
糧先賒給軍營,還不上,就拿舊軍械抵。
青州萬戶侯只遲疑了半刻,便點了頭。
石磊當天就去了青州軍械庫,挑出三千多把舊刀,兩百多根槍桿,又揀了些尚可用的斷箭,裝車拉走。
青州還派了一隊兵丁,把他送出南門。
接著是臨城。
石磊照舊帶糧進城。
跟臨城萬戶侯談得也順。
臨城軍糧更緊,聽說石磊送的是番薯。
又聽他說「秋糧沒下來,我地里這茬先熟了」,臉色立時好了許多。
再提舊軍械,臨城萬戶侯也沒多猶豫。
石磊去臨城軍械庫,挑了四千來把舊刀,還有些廢鐵甲、斷槍,全裝上車。
臨城那邊也派人送出城,兩邊各自回去。
到了雲城,情況才不一樣。
石磊沒有進城。
他帶著糧隊在雲城地界外停了下來。
這地方離城門還有七八里,往前就是雲城的地界。
石磊讓人把糧車靠邊排好,又派一個青龍山的人騎馬進城報信。
那人去了小半個時辰,雲城守軍就出來了。
照樣是那個粗壯百戶領頭,帶著二十幾個軍漢,趕著幾輛空車。
一見面,那百戶就笑。
「石大人,我們將軍知道您到了,說讓您受累了。
這糧交給我們,您放心。」
石磊點頭。
「你們點吧。」
軍漢們上前,掀開麻袋,把番薯一車一車點清。
那百戶見糧色好,臉上笑得更深。
「石大人,我們將軍還說了,庫里舊軍械都給您備好了。
您要不忙,跟我進軍營選一選。回頭我們再送您出來。」
石磊道:
「我正要去。」
他讓青龍山的人留在原地看車,自己帶了幾個人,跟著百戶進了雲城軍營。
石磊進去的時候,走的是正門。
門前兵卒把拒馬搬開,左右列隊。
那百戶在前引路,一邊走一邊說:
「石大人,我們將軍說了,這回東西隨便您挑。
只要不是新刀,舊傢伙隨便拿。」
石磊沒說話,只點了下頭。
到了軍械庫,門早就開著。
庫房裡頭擺著幾十口舊木箱,靠牆還堆著一捆捆槍桿。
石磊走過去,一箱一箱翻。
他看得很細。
有的刀刃卷得厲害,他連碰都不碰。
有的刀身上有鏽,但鋼口還硬,他便抽出來放在一邊。
那百戶見狀,立刻叫人拿油布來,把石磊挑出來的刀一把把包好。
石磊又挑了些槍桿。
槍桿有裂的,他就不要。
只選那些裂口淺、槍尾沒朽的。
挑完,軍漢們幫著把箱子抬上車。
那百戶又派了一隊兵卒,把石磊送出大營。
這回走的還是官道。
雲城守軍在前頭開道,石磊的人馬夾在中間。
沿途不少百姓看見,都停下腳張望。
石磊就坐在馬上,臉上淡淡的。
隊伍一直把他送到雲城地界外。
青龍山的人還等在原處。
那百戶朝石磊一抱拳。
「石大人,您走好。」
石磊還了一禮。
「回吧。」
兩邊這才散了。
等到石磊走遠,雲城裡的消息也已經傳到了李家。
宋管事小跑進暖閣,把外頭聽來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李長生聽完,先是一陣冷笑。
「他倒是知趣,不敢輕易進雲城。」
宋管事也說:
「這回他躲了,讓咱們得了臉。
可他一沒送藥,二沒過咱的地面。
咱們名聲是占了一點,實惠是一分沒有。」
李長生臉上那點笑慢慢淡下去。
「無妨。
他躲得了這回,躲不了下回。」
李長生站起身,走到窗邊。
「只要他還想往雲城軍營送藥,就得從咱們眼皮底下過。
除非他願意一輩子縮在黑石堡,連雲城的生意都放棄了。
否則,我就有的是辦法收拾他。」
窗外起了風。
窗紙被吹得「呼啦」響了一聲。
李長生背著手,眼神冷得像刀。
「下回,我要連本帶利,一起拿回來。」
黑石堡。
石磊從雲城回來,只歇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山腳。
這片山早就買下了,現在只圈了一個大院子。
山腳往東,有一片緩坡,地勢高,地面硬,離石家那片宅子也遠。
石磊帶著幾個青竹等人,在坡上走了兩圈,最後拿腳點了點地。
「就這兒,別離宅子太近。敲敲打打,容易驚著母親。」
一個青竹應聲,回頭就去招呼人手。
石磊又讓人去鎮上拉磚石木料。
當天下午,七八個泥瓦匠就跟著來了。
石磊沒閒著。
他脫了外袍,捲起袖子,跟瓦匠一起搬石頭。
有人看著不忍,上前勸。
「石爺,您歇著吧,這些粗活我們來。」
石磊沒停。
「早些把牆立起來,早些幹活。」
他說話的時候,手已經搬起半塊條石,穩穩碼在牆基上。
眾瓦匠一看主家都下手了,也不敢磨蹭。
砌牆的砌牆,和泥的和泥。
到天擦黑,作坊的四面牆已經起了半人高。
石磊拍拍手上的灰,站在坡上看了幾眼。
「明兒把樑上了。頂子要厚,裡頭要亮堂,門口留寬,能進大車。」
「知道了,石爺。」
栓子那邊,天沒亮就套了牛車,去了鎮上。
鎮子不大,打鐵鋪子就三家。
栓子先去了東街宋鐵匠家。
鋪門半開,爐子還沒生起來。
宋鐵匠正坐在門檻上補一隻破風箱,看見栓子,抬起頭。
「喲,這不是栓子兄弟嗎?這麼早,買點啥?」
栓子沒下車,只把牛車往路邊一停。
「宋叔,我東家要修一批東西,活兒不少。
你帶著你兒子,明早跟我走。
工錢按件算,比你在鋪子裡干一個月強。」
宋鐵匠眼睛一下睜大了。
「啥活兒?多少件?」
栓子擺擺手。
「到了你就知道。你去不去?」
「去!去!」
宋鐵匠站起來,手在褲腿上蹭了兩把。
「我再給你喊上西街李家那爺倆。這種好事,不能落下。」
栓子又去了另外兩家。
一聽有大批舊刀舊槍要修,工錢還高,三家鐵匠都跟打了雞血一樣。
第二天清早,三輛破驢車「吱呀吱呀」到了山腳。
車上拉著風箱、鐵砧、大錘小錘,還有半車黑炭。
鐵匠們帶著兒子、徒弟,加起來十好幾口人。
一下車就忙著支爐子。
石磊站在作坊前,等人都齊了,才開口:
「諸位,活兒你們都知道了,我不多說。
只告訴你們一句,這是軍營里退下來的舊械。
萬戶侯默許咱們在這兒修整。
誰要是多嘴,不光是砸自己飯碗,也是給萬戶侯惹麻煩。」
一聽「萬戶侯」三個字,幾個鐵匠臉色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