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看過去。
「柳莊主,還有事?」
柳扶搖轉過身,笑得自然。
「石爺,今日托您的福,奴家心裡高興。
不知石爺肯不肯賞臉,跟奴家小酌幾杯?」
石磊沒猶豫。
「我媳婦兒在家已經做好飯了,我就不跟柳莊主小聚了,這就回去。」
柳扶搖眼底極快地黯了一下。
隨即又像水面上被風吹過波浪,一瞬就平了。
她大大方方地一笑。
「那便不擾石爺了,小女先離開。
改日若有機會,再與石爺說話。」
石磊朝她拱了拱手。
「有機會再說。」
柳扶搖帶著人走了。
山道上,她的背影被風吹得衣袂輕動。
走出很遠,身邊一個丫鬟才小聲說:
「莊主,石爺他怎麼如此不賞臉……」
柳扶搖沒回頭。
「別多嘴。」
那丫鬟立刻噤了聲。
夜色落下來。
石磊推開自家院門。
裡頭燈亮著。
李嫣然正在灶間溫飯,聽見動靜,探身出來。
「回來了?」
石磊「嗯」了一聲。
他走到桌邊坐下,脫了外袍。
李嫣然把飯菜端上來,又給他倒了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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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談得如何?」
石磊端起碗。
「都成了。」
李嫣然沒再問,只安安靜靜坐在一旁。
石磊吃了幾口,忽然道:
「以後不管多晚,我都回來吃。」
李嫣然一怔,隨即笑了。
「好。」
她聲音很輕,像燈下的那點暖光,落在他身上。
雲城地界。
天剛過午,日頭被雲壓著,山道上灰濛濛一片。
五十多個人的藥隊從青石坡後轉出來,車馬走得不快。
前頭三輛大車,車板上整整齊齊碼著藥箱,箱蓋都拿粗繩絞著,外面又蒙了層灰布。
朗峰騎著一匹青馬,走在最前。
他臉上沒多餘的表情,只時不時往兩側山樑掃一眼。
隊伍進山不久,林子裡就有人影動。
不是飛鳥,也不是野物。
是人影,在坡頂灌木後頭閃動。
朗峰沒勒馬,只低聲提醒道:
「別停,把車往路中間趕,人都精神點。」
後頭幾個青龍山的後生,把手搭在車轅上,眼睛四下散開。
山路越走越窄。
兩邊坡地上全是枯枝亂石,再往上,是一道斜斜的土梁,正好把底下這條路夾在中間。
這種地方,不用人多,兩麵包個百十人,下頭一個都跑不出去。
朗峰仍沒說話。
他只是把馬稍稍壓慢。
就在這時,兩邊土梁後「呼啦」一下站起來幾十號人。
前頭山石後也橫出二十來個,把路堵死。
後路同一時間被人抄了。
幾輛大車前後,全是提刀拿棍的人。
那些人也不出聲,只慢慢往中間壓。
趕車的幾個後生臉色發白,手已經摸到車板下的刀柄。
朗峰抬手。
「都別動。」
前頭一個穿黑短打的漢子,從人後走出來,約莫三十來歲,臉上橫著一條舊疤。
「是石磊的藥隊?」
朗峰看他一眼。
「是。」
那人笑了一聲。
「我們李爺說了,雲城地面上的貨,沒他點頭,一箱都別想過去。」
他身後的弟兄往前逼了兩步。
幾把刀已經快頂到拉車的騾子臉上。
朗峰沒拔刀。
他穩穩坐在馬上,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山風:
「藥你們可以拿走。」
那漢子一愣。
朗峰又說:
「但有個條件,讓開路,放我這些人走。」
黑短打眼睛眯起來。
「你算個什麼東西?跟我談條件?」
朗峰沒動氣。
「你們要的是藥,我們把藥留下,人走。
可你們若想連人一起拿,這藥,你們一箱也帶不走。」
他回手指了指身後。
幾個後生已經把刀抽出來,刀刃就抵在藥箱繩子上。
「我們這些兄弟別的不會,毀幾箱貨,還是能辦到。」
黑短打臉色變了。
他回頭朝後頭喊了一句。
片刻,宋管事從坡上下來,還是那件青灰直裰,只是這次外頭多披了件舊斗篷。
他先看了看朗峰,又掃了眼那幾車藥箱。
「朗峰,我知道你,石磊那小子身邊最能打的狗腿子。」
他冷笑一聲。
「上次在你們黑石堡,敢給臉李爺臉面,今天刀架在脖子上,倒是慫了?」
朗峰沒接話。
宋管事走到中間那輛大車旁,伸手在藥箱上拍了拍,又繞了半圈。
他朝黑短打遞了個眼色。
黑短打會意,帶著人把路讓開半邊。
宋管事揚起下巴。
「貨留下,人滾。」
朗峰沒多話,只衝後頭一揮手。
「都把刀收了,走。」
青龍山的人對視一眼,才慢慢把刀插回刀鞘。
五十多個人沒敢反抗,灰溜溜地沿著讓開的那條窄路,快步出了山。
有人想追,宋管事卻擺手攔住。
「別節外生枝,貨都到手了,那幾個還管他做什麼。
可反過來,如果咱們把人逼急了,引起他們拼死抵抗,我們也得有死傷。
不划算。」
幾輛大車被李家的人趕著,歡天喜地往回走。
宋管事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朗峰離去的方向,心裡覺著有點太順了。
可又一想,李爺的名號,黑白兩道誰不得讓幾分?
石磊再硬,在雲城的地界上,他也別想逞能?
宋管事越想越踏實,臉上還浮了層笑。
李家別院。
車馬剛進院,宋管事便急著讓人拆箱。
「都抬下來,點清楚,這批貨金貴得很。」
幾個漢子七手八腳抬下幾箱。
箱蓋一掀。
宋管事臉上的笑定住了。
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的,全是空藥瓶。
灰撲撲的,連藥泥都沒抹。
再開一箱。
還是空的。
再開。
還是。
宋管事腿一軟,往後退了半步。
「這……這他媽……」
暖閣里。
李長生坐在那鋪虎皮大椅上。
前面跪著宋管事。
地上摔著一隻空藥瓶,碎成兩半。
李長生站起來,走到他跟前。
「你說,石磊服軟了。」
宋管事頭埋得極低,不敢抬。
「李爺,我、我親眼看著他們走的……我哪知道那箱裡……」
李長生沒等他說完,掄圓了胳膊,照著他臉就是一巴掌。
「廢物!」
宋管事被打得歪倒在地上,又趕緊爬起來跪好。
李長生又一腳踹在他肩上。
「他拿一堆空瓶子,就把你打發了。你還真當人家怕你!」
宋管事嘴角滲了血,連聲都不敢出。
旁邊站著的幾個心腹,大氣都不敢喘。
李長生轉過身,抓起桌上的茶盞,往地上一砸。
「石磊,你敢耍我?」
他胸膛起伏,咬牙道:
「咱們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