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山莊,山門前。
探子穿過後隊,腳程極快地一路跑到石磊馬前。
「石爺,山莊後門開了,人分三路出去了。」
石磊低頭看他。
「幾路?多少人?」
探子喘了口氣。
「一路是牛頭嶺和黑風坳那兩伙,大概七百多人,往城東去了。
一路是李長生的幾個兒子,帶著李家本庄的一千多人,往城西去了。
還有一路,是周百川帶著幾個莊主,三百多人,往城北去了。」
石磊聽完,一撥馬頭,朝後頭大喝一聲:
「所有兄弟,準備!」
這一聲喝出去,整個前陣像被繃緊的弓弦彈了一下。
後頭幾千人齊刷刷動起來。
有人把水壺往地上一扔,有人抽出腰刀,有人把盾牌從背上解下來往地上一磕。
刀出鞘的聲音、鐵器碰撞的聲音、馬匹刨地的聲音,混成一片。
青龍山莊的人最先列陣。
盾牌手一步上前,把厚木盾頂在最前頭,連成一線。
後頭的人跟著往前擠,刀尖全朝外。
石磊轉頭看向杜紅纓。
「鳳鳴山弓手,給我把牆頭壓住。」
杜紅纓應聲打馬向前,紅斗篷在風裡一甩。
「鳳鳴山的,都到前頭來!等我喊,一起放箭!」
一百多個弓手快步上前,分列兩邊,仰頭對準莊牆。
石磊坐在馬上,緩緩掃過所有人。
隊伍都已經備好,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只等他那一聲令下。
風從莊牆上卷下來,火把燒得「噼啪」響。
石磊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在心裡默算了一下時間。
他在等,等那些被調走的人跑得遠一點,等他們走到來不及回防的距離。
大約兩盞茶過後。
石磊拔出佩刀,刀尖指向前方。
「強攻!」
杜紅纓的隊伍第一個動了。
「放箭!」
一百多張弓同時鬆開。
箭矢像一片黑雨,直撲莊牆。
牆上的李家弓手剛探出半個身子,瞬間被射翻一片。
剩下的一縮頭,全被壓在牆垛後,連箭都搭不上。
有人剛一冒頭,就被下一波箭釘在牆頭上。
莊牆上亂成一片。
「別冒頭!別冒頭!」
石磊又喝了一聲:
「青龍山,壓上去!」
朗峰帶著盾牌手,貼著牆根往前推。
後頭的人扛著飛爪鉤和麻繩,貓著腰往前沖。
到了牆下,一個接一個往上甩。
鐵鉤「咔咔」咬住牆頭。
有人先拽著繩子往上爬。
牆頭上有人想往下砍,剛探出刀,就被底下的弓手一箭射中面門,翻了下來。
杜紅纓把弓往馬背上一掛,自己搶過一根飛爪鉤。
她身子輕,幾個縱躍就到了牆根。
鉤子一甩,咬住牆頭。
她抓著繩子往上躥,手腳並用,快得像只狸貓。
牆頭一個打手剛舉刀要砍繩子,被她翻上去一刀捅翻。
她落到牆裡,底下黑乎乎一片。
院裡傳來短促的喊殺聲。
外頭只聽得到刀砍在骨頭上的悶響,和幾聲壓不住的慘叫。
牆頭上再也不見人影,牆裡的人明顯被殺亂了。
沒過多久。
「轟」的一聲。
山莊大門從裡頭被人拉開。
杜紅纓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把染了血的刀,沖外頭大喊:
「石大哥,門開了!」
石磊就在等這一聲。
他猛地一夾馬腹,朝大門衝去。
「都給我攻進去!」
他聲音一落,後頭幾千人齊聲應喝,像悶雷從山腳滾過去。
石磊身後,青龍山莊、虎踞山莊、百鳥山莊、長河山莊。
還有那些跟著來的中小勢力,黑壓壓人群,紛紛越過他,直地往裡涌。
山頂。
李長生在正廳里,來回踱步,很擔心晚一步,那些產業就被石磊連鍋端了。
就在這時,石階下一陣急亂的腳步聲。
一個莊丁連滾帶爬衝上來,「撲通」跪倒。
「李爺!不好——山門破了!」
李長生猛地站住。
他幾步衝過去,一把揪住那莊丁的領子,把他半截身子都提了起來。
「你說什麼?山門怎麼會破?
我牆上的弓手呢?守門的人呢?」
那莊丁臉都嚇白了,話都說不利索。
「擋、擋不住啊李爺!
外頭的人跟潮水似的,弓手剛露頭就被射下來。
他們用飛鉤搭牆,翻進來就把門從裡頭打開了……」
李長生手一松。
那莊丁直接癱在地上。
他還沒緩過神,又一個報信的連滾帶爬撲上來。
「李爺!石磊帶領四五千人!已經打進來了!
此刻正順著石階往上推,恐怕很快就會打到山頂了!」
李長生猛地抬頭,滿臉不可置信。
「四五千人?」
他聲音都變了。
「他們不是分了兵,去打我那幾處產業了嗎?
光分出去的人,就少說兩千多。怎麼還會有四五千人?
你到底看清了沒有?」
那報信的滿臉土,磕磕巴巴。
「千真萬確啊李爺!他們一窩蜂往上沖,攔都攔不住!」
李長生幾步跨出大廳,往山下望。
這一眼,讓他後背發涼。
山腳那片土場上,火光成片。
火把像一條翻湧的火河,正沿著石階一層一層往上推。
前頭是刀,後頭是人。
黑壓壓的,看不到盡頭。
喊殺聲順著山風往上卷,一浪高過一浪。
山腳下那道山門,早就被淹在人潮里,看不見了。
李長生回頭,怒瞪著先前那幾個回來報信的人。
「你們不是說,他們去攻城西暗窯、城東賭坊、城北錢莊了嗎?」
報信的幾個人嚇得直抖。
「李爺,我們真不知道啊!
他們剛打進去,我們就趕緊跑回來報信了。
後面的事,我們……一概不知……」
另一個也連聲附和。
「對,對!我們走的時候,他們剛點著火,別的什麼都不曉得!」
李長生身子一晃,險些栽倒。
「壞了……壞了啊!」
他咬著牙。
「中了石磊的調虎離山了!
他攻我那幾處,就是逼我分兵。
我這一分,山莊就空了!」
他猛地轉身,朝左右厲聲喝道:
「傳令!所有人都給我上!
伙房的、馬地地,一個不留,全給我頂到前頭去!
一道門一道門地堵!
快!」
山頂的李長生站在階上,看著那浪頭推上來,嘴唇發白。
他看著明顯比他還慌亂的手下,強裝鎮地地吼了一聲:
「都給我守住!
雲城守軍一到,石磊就得繳械!」
「是!」
幾個領頭的手下轉身就跑。
李長生盯著山下那片火,喉嚨里發緊。
廝殺聲已經傳到了這裡,火光順著石階一層一層往上頂。
山門處。
最前頭是青龍山莊的盾牌手。
朗峰沖在最前,一刀劈翻擋路的莊丁,腳下沒停。
杜紅纓提著刀,紅斗篷上全是血,跟在他側後方,見人就砍。
魏敬山罵罵咧咧,一刀一個。
顧長河也紅了眼,帶著長河山莊的人從側廊往上頂。
李家那些留守的莊丁,本來也有幾分狠勁。
可架不住衝進來的人是他們的幾倍。
一波人剛舉刀迎上去,下一刻就被三四把刀同時砍翻。
有人退到廊下,還想結陣。
陣剛結成,就被人潮一衝,散了。
青石板上很快就被鮮血染濕了。
人一片一片倒下。
有人抱著腿哀嚎,有人倒在階下沒人管。
石磊騎著馬,走在後頭,穩如泰山。
他兩旁的隊伍,繞過他,自動往兩邊分。
石磊抬眼看向山頂方向。
李長生就在那裡。
他抬起手中刀,朝前一指。
「往上推,所過之處,一個不留!」
所有兄弟,齊聲應喝。
青龍山莊、鳳鳴山、虎踞山莊、百鳥山莊、長河山莊的人是主力。
就像一道浪,直直朝山頂壓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