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我!保護我!」
周百川的嗓子都喊劈了。
剩下的死士立刻圍上來,把他護在中間,朝街口沖。
可暗處那些人來得太快了。
像從牆縫裡鑽出來一樣。
前頭、側面、後頭,一下全圍上來。
賀老九就站在街口。
他身後是兩百多個青龍山莊的人,個個手裡提刀,刀刃上全是血。
這些人雖然有許多都是新招進來的後生,可跟朗峰在青龍山練了幾個月,比一般護衛不知強了多少。
賀老九一抬手。
「一個不留。」
兩百多人像狼群撲進食槽,切瓜砍菜一般。
三四十個死士連像樣的抵擋都沒撐住。
片刻工夫,街上就只剩下周百川一個人。
他被圍在中間,轉著圈看,臉色煞白,嘴唇直哆嗦。
忽然,他「撲通」跪下了。
「我給你們錢!」
他一邊喊,一邊朝四周拱手。
「我還有錢!我還有莊子,還有田,還有許多女人!
你們要什麼,我給你們什麼!只要放我一條生路!」
賀老九慢慢走過來。
他低頭看著周百川,忽然笑了。
「周莊主,你說得對,你的東西一件不能少,都得交給石爺。」
他頓了頓。
「可把你抓住了,那些東西,我們還用你給嗎?」
周百川臉上的血色一下全退了。
「你……你們……」
賀老九一揮手。
「綁了。」
幾個人撲上去,把周百川按在地上,反綁雙手,又用破布塞住他的嘴。
周百川拼命掙扎,嗚嗚地叫。
賀老九不再看他,只轉頭望向李家山莊方向。
山腰上的火,已經照到了半山。
「走。回去交差。」
城西。
李長生的二兒子帶著一千多人,一路急行,趕到暗窯那條街。
還沒進巷口,他就覺得不對。
太靜了。
靜得連一聲蟲叫都沒有。
他抬手,後頭的人全停下。
「進去看看。」
幾十個莊丁先摸進去。
片刻,前頭有人跑回來,臉色發白。
「二爺,裡頭……裡頭沒人了。」
二兒子眉頭一皺,幾步搶進巷子。
門板倒著。
火把燒了一半,掉在地上還冒煙。
他一腳跨進前院,腳下「啪」的一響。
低頭一看,是灘幹了的血。
再往前走。
廊下、階前、院子裡,橫七豎八躺著的,全是李家的人。
有的半個身子還掛在床沿。
有的手還攥著刀,已經僵了。
血從院子裡淌到街上,早幹了,黑乎乎一片,踩上去發黏。
二兒子站在原地,心口一空。
「人……人呢?」
後頭幾個莊丁挨屋搜了一遍。
「二爺,一個人都沒剩。」
「銀票呢?」
「沒。」
「契紙呢?」
「也沒。」
「全搬空了。」
二兒子猛地回頭,看向巷子那頭。
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就在這時,一個莊丁從街口跑回來,一邊跑一邊朝西邊指。
「二爺!你快看!」
二兒子扭頭。
西邊半山上,火光在黑夜裡晃。
一團一團的人影,順著石階往上涌。
火把把半座山照得通紅。
「那是……咱們的山莊?」
一個莊丁聲音發抖。
「不能吧!山門那兒弓手都沒撤,怎麼可能這麼快被人攻破?
咱家的牆又不是紙糊的!」
二兒子盯著那火光看了片刻,臉色越來越白。
「壞了。」
他咬著牙。
「父親算錯了。
報信的人說他們去攻打各處,其實那會兒人家早就幹完了。
報信的一回來,他們也跟著回防了。
咱們李家山莊現在面對的,是石磊全數的人。」
旁邊幾個兄弟反應過來,也慌了。
「二哥,那咱們怎麼辦?」
二兒子猛一跺腳。
「還看什麼!
這個地方不用再看了,幾處肯定都讓人家搬空了。
再不回援,家就沒了!」
他轉身就要下令。
旁邊一個兄弟一把拉住他。
「二哥,光咱們回去不行!」
「什麼意思?」
「得派人去城西門催守軍!
只要那兩千人一到,就能把石磊堵在莊裡,讓他有來無回!」
二兒子一頓,隨即點頭。
「對!快去!」
他隨手點了兩個腿腳快的。
「你們倆往城西去!
找雲城守軍,就說李家山莊危急,請他們速速進城!」
「是!」
兩人撒腿就跑。
二兒子一揮手。
「其餘人,跟我回援!」
一千多人掉頭,朝李家山莊方向奔去。
李家山莊,山頂。
李長生坐在那張鋪著厚墊的大椅上,一隻手死死按著扶手。
山下喊殺聲一層一層往上卷,像浪頭一浪比一浪高。
院子裡的人越來越少。
能派出去的,全派出去了。
就連後廚、馬棚的人,也提著菜刀、木棍頂上去。
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渾身是血的手下,連滾帶爬衝進來。
「撲通」跪倒在地。
「李爺!不好了!」
李長生猛地抬頭。
「石磊的人太多了,咱們根本擋不住!
現在他們已經打到最後一道門了!」
李長生的手一松,整個人往後一靠,跌坐在椅子上。
他嘴唇動了動,再也沒力氣罵人。
半晌,才喃喃開口。
「守軍呢?」
他盯著前頭,眼神有些散。
「守軍為什麼沒來?」
他像在問那個跪著的手下,又像在問自己。
「石磊從進城起,就沒加緊趕路。
守軍那邊,應該早就知道他進城的消息了。
他在山門前等了一會,打山莊又用了這麼久。
如此長的時間,守軍不可能還沒有動身。」
他聲音越說越低。
「城內探信的人,到現在還沒回來稟報。
說明沒有得到任何守軍進城的消息。
這是怎麼回事?」
他慢慢抬起頭,眼眶通紅。
「守軍怎麼會來不了?」
話音未落。
外頭「砰」的一聲巨響。
主房的最後一道院門,被人從外面強行破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