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紅纓卻躺著沒動。
她想了半天,說道:
「其實你也不錯。」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神情很認真。
「那我以後就跟你過吧。」
朗峰一愣,死死地盯著她看。
杜紅纓臉上還帶著倦,眼睛卻看著他,沒躲。
朗峰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
他伸手,把杜紅纓輕輕攬過來,抱在懷裡。
「昨晚……」
朗峰的聲音放得很輕軟。
「弄疼你了吧?」
杜紅纓難得有點羞,往他懷裡縮了縮。
「起初是疼了點。」
她說得很客觀。
「後面……還挺愉悅的。」
朗峰一下沒接上話。
他撓了撓鼻子,臉有點熱。
半晌,他才悶聲道:
「我以後會好好待你。
咱倆差了七八歲,你放心,我那方面是不弱的。」
杜紅纓點點頭。
「是挺強的。」
說完,兩個人又都不說話了。
屋裡靜下來。
外頭天還沒大亮,屋檐下偶爾滴一滴水。
杜紅纓靠在他懷裡,過了一會兒,忽然道:
「你平時很石大哥在一起的時候,話挺多的,怎麼現在不說了?」
朗峰張了張嘴。
「我嘴笨。」
杜紅纓笑了一下。
「那就不說了。」
朗峰想了想。
「我帶你去見母親吧。」
杜紅纓在他懷裡動了動。
「現在我可能走不了。」
她小聲說。
「要不,咱們歇一歇吧。」
朗峰立刻會意,點點頭。
「好。」
他頓了頓。
「我給你打點水,擦擦身子。」
杜紅纓沒反對。
她看著高大健碩的男人利落起身,披上衣裳,去外頭打水。
她躺在床上,嘴角慢慢彎起來。
她追石磊追了那麼久,心裡說不冷,是假的。
如今有人這樣善待她,心裡也是很歡喜的。
她閉上眼。
朗峰是她除了石磊之外,最看得上的男人。
這麼一想,她又覺得自己不虧。
朗峰和杜紅纓的事,是石磊先知道的。
那天杜紅纓來找石磊,話沒說兩句,臉先紅了。
石磊看她那副樣子,又看看站在門口、一臉不自在的朗峰,心裡就明白了。
他把茶盞往桌上一擱,站起來,走到朗峰跟前,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是好事啊。」
朗峰張了張嘴。
石磊又拍了一下。
「這是件大好事。」
他是真高興。
朗峰這些年,過得太苦了。
妻子死了,家散了,一個人帶著老娘相依為命。
如今有了杜紅纓,往後回家有口熱飯,有人說話。
石磊心裡那點鬆快,壓都壓不住。
他轉頭對杜紅纓道:
「你放心,婚禮我來操辦。」
杜紅纓大大方方一拱手。
「那就謝石大哥了!」
朗峰站在旁邊,臉繃著,可嘴角卻有點翹。
他看了石磊一眼,沒說話。
那一眼裡,什麼都說了。
婚事一定下來,石磊就開始張羅。
婚禮定下三日後,石磊抽空回了一趟青龍山。
山道上的雪化了一半,泥濘得很。
他帶了幾個人,直接去了後山的地牢。
地牢是青龍山原先留下的,後來賀老九又加固過。
一進門,一股潮氣混著血腥味撲面而來。
牆上掛著鐵鏈,地上擺著幾樣刑具。
周百川就蜷在角落裡。
他瘦得脫了形。
身上的衣裳破破爛爛,露出來的地方全是傷。
有的結了痂,有的還滲著血。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看清來人,他眼睛一下亮了。
「石磊!石爺!你來了!」
他掙扎著想往前爬。
賀老九站在門口,朝石磊低聲道:
「該問的都問出來了。
他藏的那幾處地方,都起出來了。
銀子、地契、還有幾箱子首飾,全搬回山上庫房了。」
石磊點了點頭。
他走到周百川面前,蹲下來。
從懷裡抽出一張契書。
「周百川,你把這個按了。」
周百川看著那張契書,愣了一下。
「這……這是轉手莊子的契據?」
「嗯,把你名下那座莊子,轉給朗峰。」
周百川連連點頭。
「按!我按!只要留我一條命!」
石磊把契書攤在他面前。
又從賀老九手裡接過印泥。
周百川伸出那隻還能動的手,合著自己的血蘸了印泥,抖著在契書上按了下去。
按完,他抬頭看石磊。
「石爺,我都給你了,我什麼都沒有了。
你就……放我一條命吧。」
石磊收起契書,吹了吹上面的紅印。
「等一天。」
他站起來。
「等我把這張契書拿到官府公證了,沒問題。」
周百川眼睛一亮。
「那……那時你就放我走?」
石磊低頭看他。
「然後賀老九會處理了你。」
周百川臉上的那點光,一下滅了。
「處理……處理是什麼意思?」
「老辦法,屍體扔荒山,餵野獸。」
周百川身子一僵。
他盯著石磊,嘴唇哆嗦了半天。
忽然,他像瘋了一樣,從地上撐起來。
「石磊!你個畜生!」
他嗓子都劈了。
「我都給你了!我什麼都給了!
莊子、銀子、地契,我全給了!你為什麼還不放過我!」
石磊站在他面前,看著周百川。
「我怎麼可能放了你?」
他聲音不高。
「你當初不是鐵了心,要跟李長生一起殺了我嗎?」
周百川一下哽住。
石磊道:
「現在落到我手裡,我怎麼能放你活命?
要等著哪天你再聯合別人,來殺我嗎?」
周百川張了張嘴。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慢慢滑回地上,眼睛死死盯著石磊。
那點恨,那點怕,混在一處。
賀老九上前一步,把他拽起來,重新鎖回牆上。
石磊沒再看他。
他拿著契書,轉身出了地牢。
他把契書貼身收好,翻身上馬,去了雲城的衙門。
管戶籍的是一個姓李的小吏。
他一見石磊進來,趕緊起身。
「石爺,您怎麼親自來了?有事吩咐一聲就是了。」
石磊把契書遞過去。
「辦個過戶,莊子轉到朗峰名下。」
李典吏雙手接了,低頭一看。
契書上,落款處按著一個紅手印。
那手印的顏色,比尋常印泥深一點。
紅里透暗,像是血跡。
李典吏的手頓了一下,又抬眼看了石磊一眼。
石磊神色如常,站在案前,沒說話。
李典吏垂下眼,沒多問。
低著頭,把手續一項一項辦下去。
「石爺,這邊簽個字。」
「嗯。」
「房契地契,一會兒就能出新文書。」
「好。」
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
李典吏辦完,雙手把回執遞上來。
「石爺,都齊了。」
石磊接過來,掃了一眼,收進袖裡。
「有勞。」
李典吏送他到門口。
看著石磊翻身上馬走遠,他才慢慢收回目光。
回到案前,他把那份契書又看了一眼。
那個血手印,他假裝沒看見。
然後,把契書壓進了卷宗里。
周百川那個莊子,是幾代人傳下來的宅子。
依山而建,同樣是前後五進,院子比石家山莊小些,可精緻不少。
石磊沒跟朗峰說。
想等婚禮那天,準備當賀禮送出去。
從衙門回來,石磊剛進山莊沒坐穩,小廝就上來報。
「爺,山下來人了。」
「誰?」
小廝咧嘴笑。
「說是董侯爺派來的。一百多個壯漢,全站在山門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