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陶城碼頭上。
正如李崢所想,此地果真是大船小船數百隻,絡繹不絕。
日頭初上,水汽未散,河面上已是舳艫相接,帆檣如林,一派繁忙景象。
碼頭上停著幾艘官船,船身吃水很深,壓得船舷離水面只剩兩尺有餘。
幾名腳夫正將最後一箱貨物抬上跳板,再看船艙的貨艙里,已經達到了滿載。
兩名穿官服的老者在高處的船艙中望著這一幕。
其中一個面白微須,說話時拱手賠笑。
另一個身形微胖,似聽非聽地微微側著頭。
面白的那位老者開口道:「此次差事辦得如此利索,全賴轉運使調度,朝廷必有獎賞。」
錦袍老者沒接話,只微微點了一下頭:「差事如何不重要,你幫我湊齊了給官家的賀禮,這才是大事。」
「是是是,這些物件運到京城,官家見了,必是歡喜的。」
轉運使又朝船舷方向看了一眼:「裝了多少?」
後者連忙道:「二十餘箱,都是按相公所列單子搜羅的,件件都有來路。」
棧橋盡頭忽然傳來一陣騷亂,岸上的人群開始往兩側退讓。
馬蹄聲從街口方向壓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密,像一陣從地面上升起的悶雷。
轉運使的臉色當即變了,問向面白老者:「不對!這定陶城怎有騎兵跑動?」
面白老者面色疑惑:「下官不知啊,這兵馬調動都是丁世管著,可他昨天便出城去了。」
話說一半,卻見數百名黑甲騎兵湧入碼頭,個個凶神惡煞,直奔碼頭船隻而來。
轉運使頓時覺得不好,當即轉身朝船上喊了一聲:「有賊寇!開船!快開船!」
船上的水手慌忙去解纜繩,船身微微離岸,船頭開始向外偏轉。
李崢視力何等敏銳,只差何道全的觀微之術一籌,一眼便看出這艘船隻的不同。
莫說這船選材考究,雕刻精密,艙室高如房屋。
便是它上方飄動的大周旗幟,也能說明其身份特殊。
李崢當即彎弓搭箭,撒手後箭矢激射而出。
箭矢穿過碼頭和船身之間擴大的水面,準確地釘在桅杆頂部的繩索上。
帆索應聲斷裂,繃緊的帆面驟然鬆弛,沿著桅杆滑落下來。
船身頓了一下,船頭在水面上轉了半個圈,重新對準了岸的方向。
兩個轉運使官員見狀皆是大驚,哪還有半點雲淡風輕的樣子。
李崢把弓掛回鞍側,一夾馬腹:「哈哈!來大貨了!」
眾黑風賊一擁而上,紛紛彎弓搭箭對準船隻,一眾船夫哪裡還敢動,紛紛跪地求饒。
不過半個時辰,黑風賊就控制了碼頭。
外圍幾艘小船見勢不對,已經調頭跑了,但碼頭上停著的大多數船隻都沒能走脫。
李崢打眼一望,心裡估了個數,約有小船七八十隻,大船中船二三十隻。
雖然這些民用船大多不能當戰船來用,但運送個物資,來往送些人員還是可以的。
讓他最在意的,便是那艘最大的官船。
從遠看著這船便吃水不小,上面怕是有不少好貨。
李崢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旁邊一個嘍囉,朝那艘最大的官船走去。
兩個官員已經被黑風賊從船上架了下來,推搡著站在岸邊。
面白的那位掙了兩下,罵道:「哪裡來的草寇流匪,莫不是有潑天的膽子,可知我等......」
話說了一半,甘渚已經走上前,一腳踢在他肋下。
那人痛苦倒地不起,甘渚又補了一腳,直把他打暈過去。
「狗官!恁的囉嗦!」
另外一個見狀,卻是渾身發抖,心罵此人蠢貨。
這等悍匪連定陶城都敢打,必然不是普通人物,怕不是那名揚天下的黑風賊?
人家都占山為王,就差起兵造反了,你官再大又有何用?
李崢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他幾眼:「你是哪個?」
那人不敢含糊,連忙拱手道:「下官京東路轉運使賈維。」
李崢笑了一聲:「竟是轉運使,好大的官啊。」
大周的路級轉運使官階在正三品到從五品之間,乃是地方最高行政長官,權力很大。
最開始,轉運使只負責戰時充辦軍需糧餉,但很快就演變為執掌一路大權的封疆大吏。
其職權為掌經度一路財賦,此外還兼管司法、民政,並擁有監察和舉薦、彈劾本路所有官吏的權力。
在大周地方治理的三大支柱中,轉運使也是排名最前的。
毫無疑問,這是李崢抓到的最大的官,已經破了之前的紀錄。
李崢又問道:「這位相公,敢問你來定陶做什麼?」
賈維沉默片刻,到底還是開口道:「奉朝廷差遣,督辦漕運物料,過路歇腳。」
李崢轉頭看了一眼船艙:「原來如此,那艙里裝的什麼?」
賈維道:「物料。」
李崢點了點頭,對身旁的嘍囉道:「打開看看。」
幾個嘍囉上了船,不多時從艙里抬出一隻箱子放在碼頭上。
箱蓋掀開,露出一匹疊得整齊的綢緞,顏色鮮亮,紋路精細。
李崢低頭看了看,又看了一眼賈維:「這是物料?」
賈維面色難看:「敢問大王名號?」
李崢回道:「黑風賊李崢是也,你可聽過?」
賈維拱手道:「原來是鎮山東當面,如雷貫耳。」
「大王且聽本官一句,這批貨的貨主可是通天的大人物,便是梁山泊在朝廷之外,若動了這些貨,也難免惹禍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