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戈訥森林,德軍占領區後方,有炊煙升起。
幾大張防水油布被拉開用繩子綁在樹上,數輛野戰炊事車並排擺在一起,這玩意設計比較精巧,方方正正的車身上布置了數種炊具,兼具燉煮和烘烤的功能,最大的特點就是有一個上粗下窄的長煙囪。
因為造型酷似炮筒,所以也有著「燉肉大炮」的綽號。
炊事車下面的爐子裡塞著劈柴,因為有些受潮了燃燒情況不太好,不斷發出噼啪的聲響。
有士兵提著鐵桶,把土豆和碎肉熬成的湯倒進去,再雙手用力把鐵桶放到馬車上。
另一邊則是有人把硬麵包如同砌牆一樣一塊塊地擺好。
今天的裝貨不太順利,拉車的駑馬一直在不安地刨著蹄子,時不時地還會打個響鼻,好幾次差點把後面的湯桶搞翻。
「嘿,幫我拉著它!這畜生今天是怎麼了?!」一名炊事兵慌忙扶住搖晃的湯桶,隨後發泄式地用力拉了拉手上的韁繩,用蠻力把駑馬壓制下來。
同伴趁著這時候把另一個鐵桶也裝上車,轉頭說:「大概是被炮聲嚇到了吧,這匹是從後方新調來的。」
「別太粗暴,這是今天最後一車了,它要是躺下了,就得咱們用手提桶再走5公里去送餐了。」
「算了吧,那樣的話我寧可挨一顆法國佬的子彈!」
砰!!!! 槍聲響起,剛剛還說話的人被一顆子彈穿胸而過,一頭栽在了土豆湯里,連掙扎都沒有就死掉了。
砰!!!!
又一聲槍聲響起,身旁的同伴還沒有反應就也栽倒在地,隨後此地重新回歸平靜。
一個人影從林中走出,從炊事車那裡拿走一份出鍋的熱餐,抽走一條蒸熟的香腸,隨後拿出一顆手雷丟進炊事車的灶膛里,轉身走進叢林。
轟!!!
爆炸聲響起,破碎的鐵片從天空中落下。
馬車晃了晃,隨著湯的旋轉,紅色的血和乳白色肉湯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怪的顏色。
當天晚上隆美爾餐盤裡的食物是冷的。
不僅僅是他一個人,整個營地三分之一的士兵都沒有熱湯,連食物也是臨時應急的罐頭和冰冷的麵包磚。
冬季不能吃熱食是非常打擊士氣的一件事情,雖然因為紀律和對上司服從的慣性暫時沒有人公開抱怨,但是還是可以看出來士兵們已經受到了影響。
「怎麼回事?為什麼晚餐是這個樣子,後勤的人在幹什麼?!」亨德利少校走過來,手裡同樣拿著一塊硬麵包。
「一個炊事營地被襲擊了,之前做好的熱餐全都被毀,」隆美爾站起身低聲匯報。 「是被冷炮命中了嗎?」少校開口問,戰場上有時候是會發生這種倒霉事。
「不,是遭到襲擊了,後勤有兩個士兵被殺死,另外還有三輛專用的野戰炊事車被用手榴彈炸掉。」
「這個混蛋!」少校一拳砸在牆壁上,語氣里滿是憤恨。
「使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來羞辱對手,這傢伙難道沒有一點軍人的榮譽感嗎?!」
隆美爾沒有接話,只是叫來一旁的士官,讓他安排劈柴給士兵們燒些熱水。
看著被搞成一團糟的午飯,他站在那裡眉頭緊鎖:
「真的只是不入流的手段嗎?」
「希望我只是想多了。」
當人在想著壞消息的時候,它往往就會發生。
正如上尉擔心的,對面的傢伙似乎轉換了攻擊方向,專門盯著戰鬥力羸弱的後勤部隊,尤其是野戰廚房,接二連三遭遇襲擊。
這下就出了大問題,連續幾餐士兵們的伙食質量開始下降,好幾次都只能吃硬邦邦的冷餐。
出現這種情況就不僅僅是士氣的問題了,長時間熱量攝入不足會直接影響士兵戰鬥力的。 周圍幾個軍營的軍官這時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實際上周宇運用的依然是蘇芬戰爭時期的戰術,那個時期的芬蘭游擊隊專門襲擊蘇軍的野戰廚房,甚至有一位集團軍長因為作戰不利被史達林拉回莫斯科槍斃,其中一條正式罪名就是丟失了23個野戰廚房。
幾十年後蘇聯大兵在寒風裡餓著肚子打仗的滋味,阿戈訥森林中部幾個團的德軍提前享受到了。
「是的,現在受影響的不只是我們,周邊四個團加上一個炮營的炊事車都受到了影響,到目前為止已經損失了30多個餐車和一定數量的炊事兵,最重要的是,再這麼下去該沒有人敢去做飯了。」另一名軍官也在大吐苦水。
「艾爾溫,你在想什麼?」少校發現一旁的上尉看著地圖,一直一言不發。
「我在想,野戰廚房一般都在戰線相對安全的後方,分布也很鬆散,那個人是怎麼發現的?又怎麼在跨越這麼大範圍的情況下快速移動呢?」隆美爾一臉沉思的模樣。
「芬里爾…」有人喃喃自語。
「就算是真的狼也做不到吧,除非他會飛。」也有人開口反駁。
「會不會是法國人的偵察機,這段時間我看見有偵察機在上空飛過。」還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見。
「不太可能,野戰廚房的目標很小,又在樹林裡,需要低空飛行才能確認。讓偵察機冒險來做這種事,除非法國人的腦袋壞掉了。」這是對航空兵有所了解的人給出的結論。
這次討論並沒有結果,在不知道對方底牌的情況下軍官們只能留下「加強守衛」「提高哨兵警惕」「安撫士兵」一類沒有營養的話。 軍官們散去,少校卻把隆美爾留了下來:「艾爾溫,你是不是在準備什麼?我看見你在和幾個老獵兵交流了好一陣。」
新晉上尉點了點頭:「是有些想法,不過還不成熟,我本想設計周密再向你匯報的。」
少校嘆了口氣:「還是先說出來吧,我們需要趕快把那個傢伙解決掉,否則時間上就來不及了。」
「出什麼事了麼?」
「柏林來人了,這次可不是拍個照片那麼簡單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