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黃霧散去的時候，有德軍士兵小心地走近這片叢林地區。
他們佩戴著簡易的護目鏡，手握著浸過碳酸氫鈉溶液的紗布棉墊捂住口鼻，散開在叢林裡尋找倒斃在地的生物屍體，有人拿著相機在其間拍照。
一頭鹿屍被從樹林裡拖出來，皮毛乾燥完整，沒有任何外部受傷的痕跡。所有的異常都集中在口鼻的位置——鼻腔和嘴唇邊緣覆著一層淡黃色的泡沫，眼睛的黏膜上翻著怪異的白色，還有灼傷式的痕跡。
軟軟的舌頭伸出來隨著拖拽不自主的搖晃，粘上了地上的雪和硬土。
有士兵拿出刀子挖出鹿身上需要採集的部分，隨後裝進大號的玻璃罐子裡。
因為口鼻被捂住，一切工作都是在沉默中完成的，現場安靜得有些詭異，毫無生機，卻井然有序。
咳咳咳！
一陣咳嗽聲打破了這種詭異的寂靜，四周如同定格在黑白照片裡的場景才重現活動起來。
「教授，您的身體還沒有恢復，這裡的空氣里還殘留的微量的氯氣，還是先回去吧，這裡交給士兵們就好。」亨德利少校走過來低聲勸慰。
已經因為中毒事件變得杯弓蛇影的少校，此時完全不敢讓眼前的教授冒任何險。
弗里茨·哈伯的重要性絕對不是能用職務來衡量的。一個少將在他的防區出事，他頂多被憲兵帶上軍事法庭。要是這位專家出問題，他大概就要考慮用自殺的方式來躲避柏林高層的震怒了。
遺憾的是，這種事同樣不能按照少校的意願來進行。
弗里茨·哈伯教授搖了搖頭：「僅靠照片和紙面上的數據，是無法反映戰場上的需求的，我需要第一手的資料來改善。」
「這次的溫度有些低，氯氣擴散的速度不夠快，畢竟在戰場上要面對的是會動的人…」
「教授，我再次建議您撤離，回到安全保護的營地，把工作交給其他人。」亨德利少校依然在勸解。
「為什麼？難道這周圍這些小伙子們不是在保護我的嗎？」弗里茨·哈伯教授指了指身邊荷槍實彈的衛兵。
少校臉上出現了為難的神色，在經過一番心理鬥爭之後還是選擇實話實說：「教授，如果是一般的法軍，我們完全沒有問題，哪怕對方派出一個團我們也有信心保證您的安全。可是…」
「雖然是一件恥辱，但您已經聽過士兵里的傳言了…」
聽著對方的描述弗里茨·哈伯教授推了推眼鏡，臉上並沒有顯得恐懼，而是出現了感興趣的神色。
「芬里爾？神話中的巨狼？」
「是的。」
「非常狡猾，且兇狠的敵人？」
「是的。」
「我們的士兵束手無策？」
「額…目前是這樣的。」
「咳咳！！原來如此，我知道了。」弗里茨·哈伯教授點了點頭，隨後不再說話，也沒有再做什麼。
知道了是什麼意思？！
剛才的話算是有用還是沒有用？！這讓一旁的軍官們一時間無所適從。
這個時候，一旁的隆美爾大步走過來在少校身邊耳語了幾句，少校先是驚訝隨後整個人變得嚴肅起來。
「教授，我們在叢林附近有異常發現。」
「哦？是什麼？」
大概10分鐘後，一個身穿便裝的男性屍體被士兵放在擔架上抬過來，放在幾名軍官的前面。
放下擔架的士兵下意識撇過頭，不想去看對方那張死相悽慘的臉。
「我們在封鎖區附近發現的，當時人已經死了，沒有發現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站在一旁的士官面無表情地匯報。
「是誤闖進來的平民麼？」
「不可能，這裡是交戰區，普通平民早就跑光了。現在看對方既有可能是法國人的間諜，在這裡進行監視的時候湊巧被實驗的毒氣熏暈，然後死在這。」隆美爾直接否認了這種說法，接著又補充道：「況且我們已經找到對方隱蔽的據點了。」
「找到據點了？在哪兒？」亨德利少校倒是很意外，這是到目前為止他第一次找到法國間諜的藏身所。
「就在發現屍體的不遠處，一間隱蔽的小房子，不過裡面已經搬空了，應該是對方看見已經暴露選擇了緊急撤離，看樣子至少十餘人在這裡聚集過。」
此時少校開始第三次勸說：「教授，你也看見了，您剛到這裡法國間諜就活躍起來，為了您的安全著想還是…」
咚！！！！！！
遠處突然傳來爆炸聲，打斷了兩個人的談話。
少校再也顧不得其他，讓手下的士兵簇擁著教授迅速離開。
夜晚的時候，隆美爾敲響了弗里茨·哈伯教授的房門，其他幾名主要的軍官早就等在裡面了。
上尉敬禮後開始回報白天的情況：「有人爆破了叢林外的公路，最近的一處橋樑也遭到了破壞。」
「破壞得嚴重嗎？」這是少校最關心的問題。
「並不嚴重，對方用的是普通工兵攜帶的小型炸藥，破壞力有限，緊急修復後常規的馬車運輸不會受到影響。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只不過，現在的路況短時間內汽車可能無法正常通過。」
聽見隆美爾的話，少校心中一沉，這裡目前只有弗里茨·哈伯教授氯氣實驗品是用卡車裝載的。
對方來者不善，就是衝著這邊來的。
幾名軍官眼中都看出了相同的信息。
有人臉色嚴峻，但弗里茨·哈伯教授卻笑了出來：「哈，看來我們不需要討論，樣品無法帶回去，看來無論如何我也要把實驗做完，帶著數據回去了。」
「埃爾溫上尉。」
「是的，教授，我在。」隆美爾先是立正站好，隨後把身體微傾過去。
「你熟悉這裡的地形，請幫我把現有的氣瓶分成幾份，再找幾個符合這樣要求的地點…」
「好的，教授，之後我們該做什麼？」
「嗯，等一個氣溫合適的天氣，剩下的事情就該交給你們軍人來考慮了。咳咳咳~~~」
一陣咳嗽過後，教授再次推了推自己的眼鏡，看著窗外喃喃自語：「這就是上帝的意志了，芬里爾…這就是你帶著的狼群麼？」
「要知道，人一開始發明武器的目的，就是用來對付野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