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滾滾,貝利埃運輸卡車在春季泥濘的爛路上艱難地前進,隨著車身的擺動,兩個人的身體也在不停地晃動。
那個叫亨利的法國人在前面,而周宇則坐在了後面帆布遮住的車斗里。
大概是太久沒有和人說話了,前面的郵政官話非常得多,只要他的手扶上方向盤,嘴巴就在一直喋喋不休說個不停。
而且因為周宇坐在他後面,這個傢伙說話一直是用吼的。
「老實說!你能來真的是太好了!前一段日子糟透了!」
「德國人剛來的時候,可真嚇人,我差點以為這裡就要守不住了!」
「原先這裡有司機,有通訊郵差,還有協調的軍官,我只是個做信件分揀的,乾的是輕鬆活計。」
「貝當徵集走了所有的汽車和能開汽車的司機,包括郵局的。」
「現在好了,被徵召走的沒回來,我要一個人開車加上送信,你知道整個北方這段時間積壓了多少嗎?」
不等周宇回話,他就亮出了四根手指,向著車廂後面的晃動著:「400萬!算上之前積壓未送的信件足足有400萬封,還不算家屬郵寄的東西。」
前面的傢伙還在說,周宇則是在後排車斗里默默思考當前的狀態。
從信件上的時間得知現在是1916年,從外面的天氣和兩個人的衣服來判斷,季節應該是春天沒錯。 也就是說自己在現實世界多休整了一個月,副本里的時間則是流失了一整年。
上衣口袋裡硬邦邦的,周宇伸手一摸,裡面竟然是他買的那張模糊不清的凡爾登戰場照片,照片上一名體態和戴高樂身形很相似的軍官正迎著敵軍衝鋒的隊伍舉槍射擊。
【劇本:凡爾登的剪影,開始】
【任務:找到照片上的地點,並順利到達】
【新增特性,垂釣者】
【效果:你布設的陷阱往往更容易讓各種運氣不好的傢伙咬鉤。】
照片上的地點…周宇拿起那張模糊破爛的照片反覆比對,有些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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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壕,鐵絲網,衝鋒的德軍步兵,這些元素在戰場上實在是太常見了,而整個凡爾登地區足足有112公里,同時有11個法軍常備師,10萬人左右散在這片戰場上。想找到和照片相似的地方真的是如同大海撈針。
他這邊在思考怎樣解決眼前的任務,前面的駕駛員依然沒有停下自己的話。
「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和你說的,但你最好做好準備,這可不是一天兩天的活。這一路上,有爛泥地…有德國人的冷炮…,還有永遠都送不完的信。」
「我們每天要在這種爛路上開幾十公里,像沒頭蒼蠅一樣在整條戰線上跑,每天還要在不同的戰壕裡面打滾……」
嗯?! 每天都在不同的戰線上跑,這輛郵車不就是在這個區域最方便的交通工具麼?
既然那個法國人把自己當成來幫忙的工人,他索性就繼續扮下去好了。
「嘿,我說了這麼多,你到底…」郵政官話說到一半,卻發現後面的亞裔已經開始把散落的信件整理起來重新紮好。
「好吧,至少以後不是一個人幹活了。」
有時候周宇在想,方向盤這種的東西和語言神經是不是有什麼關聯,當車停下來休息的時候,名叫亨利的郵政官話就變少了。
與之相對的,他竟然開始打理自己的外貌。
只見這位郵政官從車的角落翻出一面小鏡子,對著鏡子開始整理自己的衣服,不單把上面的灰塵都掃掉,甚至還用梳子將自己的頭髮攏成一個時髦的造型。
「去戰場有必要打理得這麼仔細麼?」在周宇看來,他剛剛的這些努力只要在戰壕里待上三分鐘,就全都會白費掉。
面對同伴的疑問,這位郵政官先是把自己的頭髮整理好,才一板一眼地問:
「夥計,你以為我們只是普通的信使麼?在戰壕里滾上爛泥巴的士兵期待的只是那張薄信紙麼?」
他向前攤開手解釋道:「我們是從後方來的,如果我們從容優雅地把信送到,就等於告訴士兵們,後方一切都好,沒有什麼問題。」
「相反,如果我們一身泥巴,慌慌張張地進入陣地,你猜士兵們又會怎麼想?」 「你說的對。」周宇微微點頭,他第一次感到送信這個活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簡單。
「所以說別小看我們的工作。」年齡大概不過24、5的亨利,老氣橫秋地拍了拍周宇的肩膀。
「今天我們要去的是52團,前面還有不到十公里就到,路上可能有炮擊,當然概率不會很大。」
說到這裡,亨利停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看周宇的表情,隨後才接著說:「別慌,就算真的遇上,除非是特別倒霉的傢伙,不然炮彈是不會落在我們腦袋上的。」
「吃點東西,一會到了戰場可能就沒有機會再吃了。」
亨利拿出麵包和切好的咸火腿分給周宇,還遞給他自己一個灌滿的水壺。
話癆、很敬業、人不壞,這是他在短時間內給周宇的第一印象。
「坐穩,接下來我中途不會停車了。」亨利關上車門前如此說道。
車子發動的時候,路況開始變得更差,路面出現更多坑坑窪窪的地方,有的地方明顯就是炮彈造成的。
神奇的事情又發生了,這個法國人從雙手握住方向盤的那一刻起,嘴巴就又開始了。
「我和你說,我上學的時候探戈跳得很好,舞會上認識了個很漂亮的女孩…我給她送花,差一點就成功了,最後被她的爸爸趕了出來。」
「我和英國佬玩過板球,那玩的感覺糟糕透了。上次星期五的時候,我看見他們在戰場上在討論這東西。」 「我學駕駛有兩年多了,就因為這門手藝每次的薪水我都要多上幾十法郎。」
「你有喜歡的曲子嗎?」
周宇有些奇怪,亨利這傢伙說的話完全沒有邏輯,前後也搭不上,而且語速很快,完全不是一個想交流的樣子。
突然,他瞳孔一縮。
嗚~~~~
空中傳來怪異的嗚嗚聲,越來越近。
轟!!!!
一發冷炮落在距離他們不足百米的地方,飛濺起來的泥土噼噼啪啪的打在篷布和駕駛室的玻璃上。
亨利整個人一震,口中的話停了下來,不過幾秒鐘之後又再次恢復到喋喋不休的樣子。
周宇把後面車斗的篷布扒開一條縫,向前看,這個時候他才發現眼前的人竟然身體在不受控制地顫抖——這個傢伙其實一直在用說話來掩蓋自己心中的恐懼。
又有一顆炮彈落下。
轟!!!!!
車顛得更厲害了,帶著顫音的法語從前面斷斷續續地傳來。
「今天的鹹肉你感覺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