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是前院的"消息靈通人士"。
軋鋼廠的電影放映員,每天在廠里放完電影,就回來給街坊鄰居"傳達精神"。誰家鬧矛盾了,誰家多占了地方了,誰家兒媳婦不孝順了——這些雞毛蒜皮的八卦,經他嘴裡一過,能編排出八百個版本。
更可惡的是,這人專愛挑撥離間,看熱鬧不嫌事大。
林辰記得,原身母親的喪事辦完後,許大茂就四處散布謠言,說什麼"林家的撫恤金髮少了""街道辦剋扣了林家的撫恤金",害得原身差點去找街道辦鬧事。
後來還是一大爺易中海攔下來,說許大茂那張嘴沒把門的,別信他。
可原身那時候年紀小,心裡頭那根刺就這麼埋下了。
如今許大茂又把主意打到了林辰身上。
這天下午,林辰正在屋裡練字。
說是練字,其實就是用毛筆蘸水在舊報紙上寫。前世他雖然是修士,但書法功底也不差——修行之餘,偶爾寫寫字陶冶情操。
正寫得入神,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林辰!林辰!"
是許大茂的聲音。
林辰眉頭微皺,卻沒有起身。
"咚咚咚——"
敲門聲又急又重。
"在家呢吧?開門開門,有大事找你!"
林辰擱下筆,不緊不慢地走過去,拉開門。
許大茂站在門口,三十出頭,長條臉,小眼睛滴溜溜轉個不停,一看就是精明相。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手裡還夾著一根煙。
"喲,開門了?"許大茂嘿嘿一笑,也不等人讓,大搖大擺地走進屋裡,四下打量了一圈,"住得還行啊,這正房就是敞亮,比我家那小廂房強多了。"
林辰沒搭話,等著他的下文。
許大茂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到床邊,自顧自地掏出火柴點了根煙,吐出一口煙霧。
"辰子,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可別嚇著。"
他的語氣神神秘秘的,壓低聲音道:"我今天在廠里聽到一個消息,是關於你那房子的。"
"什麼消息?"
許大茂左右看了看,湊近了些:"你聽說了嗎?街道辦要重新分配住房了。說是廠里職工宿舍不夠住,要把一些'閒置'的房子收回去,統一安排。"
他眯起眼睛:"你那三間正房,位置好,面積大,肯定在第一批名單上!"
林辰心裡冷笑。
街道辦確實在統計住房情況,但那是產權登記,不是"重新分配"。許大茂這是在胡編亂造,嚇唬他這個小孩呢。
"還有這事?"他故作驚慌,"那怎麼辦?"
"別慌別慌。"許大茂擺擺手,一副"我為你好"的嘴臉,"我跟你說,你要是不想房子被收走,得趕緊想辦法。"
"什麼辦法?"
"找個人撐著。"許大茂豎起一根手指,"這院子裡的事兒,誰說了算?一大爺易中海啊!他是八級鉗工,退休金高,在街道辦也有關係。你要是拜在他門下,他肯定幫你說話,房子不就保住了?"
林辰心裡明鏡似的。
許大茂這是想把他推給一大爺。
一大爺易中海是院裡輩分最高的人,可他也不是什麼善茬。原身記憶里,這人最愛玩"道德綁架"那套,動不動就拿"尊老愛幼""鄰里和睦"來壓人。
更重要的是,一大爺兩口子一直沒孩子,據說是易中海年輕時受過傷,生育能力有問題。這幾年他們一直想收養個孩子,可又沒有合適的。
林辰一個孤兒,住著正房,手裡還有撫恤金——這不是送上門的"好孩子"嗎?
許大茂八成是看穿了這一點,才跑來"好心"提點。
當然,他也不是真的為林辰好。
這人最愛看人斗,恨不得院裡天天打架,他好從中漁利。要是林辰真拜了一大爺門下,賈張氏、秦淮茹那些人不炸了鍋?到時候院裡雞飛狗跳,他才高興呢。
"大茂哥。"林辰開口,聲音平靜,"你這消息,是從哪兒聽來的?"
許大茂一愣:"什麼?"
"你說街道辦要收回房子,這消息誰告訴你的?"
"我、我聽廠里人說的……"
"誰說的?叫什麼名字?"
許大茂支支吾吾起來:"這、這你問那麼細幹嘛?反正消息是真的,你愛信不信!"
林辰忽然笑了。
"大茂哥,我在街道辦有熟人。"他的語氣雲淡風輕,"你說的這些,街道辦根本沒有這回事。產權登記和重新分房是兩碼事,登記是為了摸底,不是為了收房。你這消息,怕不是從哪兒道聽途說的吧?"
許大茂臉色一變。
"你——"
"還有。"林辰打斷他,目光淡淡地看著他,"大茂哥,我記得我媽走之前,你來我家借過二十塊錢。說是廠里急用,過兩天就還。"
許大茂的表情僵住了。
原身母親心善,不好意思追債,可帳本上記得清清楚楚。
"那二十塊錢,您打算什麼時候還?"
"我、我……"許大茂額頭上冒了汗,"我手頭緊,過一陣子再說!"
"行。"林辰點點頭,"不急。不過大茂哥,您以後來我家,最好別編瞎話嚇唬人。我年紀小,膽子也小,萬一被嚇出個好歹來,可得找您負責。"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可許大茂卻覺得後背發涼。
這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難纏了?
"行行行,算我多管閒事!"他訕訕地站起來,"你那二十塊錢,我會還的!"
說完,他灰溜溜地出了門。
林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許大茂這種人,就是欠收拾。
嘴上說著"為你好",背地裡不知道憋著多少壞水。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他還以為自己好欺負。
"不過……"林辰眯起眼睛,"一大爺那邊,確實該提防著點了。"
許大茂今天來挑撥,固然是他本性使然,但未必沒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一大爺易中海,兩口子沒兒沒女,一直想收養個孩子。原身這個孤兒,天然就是他們的"目標"。
前兩年一大媽還旁敲側擊問過原身,願不願意給她當兒子。原身沒敢答應,說要考慮考慮。這一"考慮",就拖了兩年。
如今一大爺一直沒死心,時不時讓一大媽給林辰送點吃的用的,拉攏人心。
林辰心裡清楚,這些"好心"都是有代價的。
一大爺要是真收養了他,他那三間正房、那筆撫恤金,還能保住嗎?
"想得美。"林辰冷哼一聲。
他寧可一個人過苦日子,也絕不可能把命運交到別人手裡。
修行之人,當有一顆獨立自主的心。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自己最可靠。
正想著,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是輕輕的敲門聲,很禮貌。
"辰子?是我,一大媽。"
林辰站起身,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副乖巧的表情。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