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被懟了個灰頭土臉之後，在院裡消停了好幾天。
但林辰知道，這婆娘不會善罷甘休。
有些人就是這樣，記吃不記打。你今天放她一馬，她明天就敢蹬鼻子上臉。
果然，第五天早上，賈張氏又來了。
這天中午，林辰正在屋裡縫補衣服。
天氣漸漸熱起來了，厚棉襖得收起來，換季的薄衣裳得拿出來曬曬。他針線活還是不太行，縫得歪歪扭扭，但好歹能穿。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又急又重。
林辰眉頭一皺，放下針線。
又是賈張氏。
"林辰！開門！"門外傳來那尖利的嗓門。
林辰沒有動，繼續低頭縫衣服。
"咚咚咚——"
敲門聲更急了。
"林辰！你耳朵聾了？開門！"
林辰充耳不聞。
賈張氏在門外罵罵咧咧了好一陣，見沒人應聲，終於忍不住了，一把推開門闖了進來。
"你——"
林辰抬起頭，冷冷地看著她。
"賈嬸子，你進門之前，不會先敲敲門嗎？"
賈張氏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怔，氣勢頓時矮了幾分。
"我、我敲門了，你不應！"
"我正在忙。"林辰放下針線，"有什麼事？"
賈張氏深吸一口氣，恢復了幾分底氣。她今天是來要錢的，不怕這小子不答應。
"林辰，我來跟你商量個事兒。"
"什麼事？"
"是這樣的……"賈張氏擠出一絲笑容，"我家棒梗下個月要上學了，學費還差點錢。你看能不能借我五塊錢？等下個月我手頭寬裕了，就還你。"
林辰差點笑出聲來。
借錢？
賈張氏借了原身多少東西了？那半袋棒子麵和兩尺布票，到現在都沒還。現在又來借五塊錢？這是借錢還是搶錢？
"賈嬸子。"他慢條斯理地說，"您家棒梗上學是好事，我該隨個份子。"
賈張氏眼睛一亮："對對對，隨份子好——"
"不過我手頭緊。"林辰打斷她，"上個月買米買面，錢都花光了。要不您先回去，等下個月撫恤金髮了，我再——"
"下個月？"賈張氏臉色一變，"那得等多久？你就不能先想想辦法？"
"什麼辦法？"
"你不是有撫恤金嗎？"賈張氏脫口而出，"街道辦每月十五塊錢呢，你先挪我用用怎麼了？"
林辰的眼神冷了下來。
"賈嬸子，您這話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還聽不懂？"賈張氏撕下偽裝，叉著腰叫起來，"你一個孩子，拿那麼多錢幹什麼？還不是買吃的穿的？借我五塊錢怎麼了？又不多！"
"借了不還，就叫'借'？"林辰站起身，聲音也冷了下來。
賈張氏一愣。
"那半袋棒子麵和兩尺布票，您忘了？"林辰一字一頓，"當初說好是'借'的，現在呢？"
"那是……那是你給我的！"
"誰說的？"林辰冷笑，"口說無憑的字據？還是您找人作證了？"
賈張氏被噎住了。
那件事本來就是她趁火打劫，哪有什麼字據？
"你、你少跟我扯那些！"她惱羞成怒，"總之五塊錢你必須借給我！不借我就去街道辦告你！"
"告我？"林辰挑了挑眉，"告我什麼？告我一個孤兒不借錢給鄰居？街道辦是管這個的？"
"你——"
"賈嬸子。"林辰打斷她，聲音冰冷，"我叫你一聲嬸子，是因為我娘生前跟你關係不錯。但你別以為我好欺負。"
他往前一步，賈張氏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爹是烈士，為國捐軀。我娘走得早，留下我一個孩子。"林辰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剜著她，"街道辦吳主任親自盯著我的撫恤金，每一筆帳目都清清楚楚。你以為你能從我這裡拿走什麼？"
賈張氏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以前林辰就是個悶葫蘆，見誰都低著頭，說話跟蚊子叫似的。現在倒好，句句話往她心窩子上戳，堵得她喘不過氣來。
"你、你……"她指著林辰，氣得渾身發抖。
"我怎麼了？"林辰冷冷地看著她，"賈嬸子，您要是沒別的事，我就不留您了。我還得縫衣服呢。"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賈張氏咬了咬牙，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回過頭："林辰！你給我等著！你小子別得意太早！"
"隨時恭候。"林辰淡淡道。
"砰——"
門被摔上。
林辰看著那扇還在晃動的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殺雞儆猴……"他喃喃道，"效果不錯。"
賈張氏這次吃了癟，肯定會到處訴苦。但訴苦有什麼用？
他說的話句句在理，占著道義的制高點。誰敢幫他說話，就是跟烈屬遺孤過不去。
再說了，賈張氏霸占孤兒東西的事，院裡誰不知道？大家只是不想得罪人，不敢明著說罷了。
他今天當眾揭穿賈張氏的嘴臉，等於是把這件事擺到了檯面上。以後誰想打他家的主意，都得掂量掂量。
然而，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
當天下午，一大爺易中海找上門來。
"辰子，在家呢？"
林辰打開門，有些意外。
一大爺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慣常的和藹笑容，但眼神里似乎多了幾分深意。
"一大爺。"他打了個招呼，"您請進。"
一大爺走進屋裡，在條凳上坐下，環顧四周。
屋子還是那麼簡陋，但收拾得比之前整齊多了。牆角堆著的雜物被整理得井井有條，灶台上的碗筷也洗乾淨了。
"辰子，你一個人過，挺不容易的。"一大爺嘆了口氣，"屋子收拾得不錯，比我想像的強多了。"
"謝一大爺誇獎。"
一大爺擺擺手："不是誇獎，是實話。你這孩子，有出息。"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辰子，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聊聊上午的事。"
林辰心裡一動。
上午賈張氏來鬧的事，這麼快就傳到一大爺耳朵里了？
"什麼事？"
"就是……"一大爺斟酌著措辭，"賈張氏來找你借錢的事。"
"她說是借。"林辰淡淡道。
"是是是，借。"一大爺連忙點頭，"不過辰子，賈家的情況你也知道，孤兒寡母的，日子確實不好過。你看你是不是……"
"一大爺。"林辰打斷他，"您想說什麼？"
一大爺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這孩子，越來越不好糊弄了。
"我就直說了。"他嘆了口氣，"賈張氏這人，嘴是碎了點，但心不壞。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別跟她一般見識。那五塊錢，你要是有，就借她周轉一下；要是沒有，就算了。鄰里之間，和為貴嘛。"
林辰沉默了片刻。
"一大爺，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他的聲音平靜，"但這錢，我不能借。"
"為什麼？"
"因為她不會還。"林辰直視一大爺的眼睛，"您信不信，這錢借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一大爺被噎住了。
他當然知道賈張氏是什麼人。但他沒想到，這孩子看得這麼透徹。
"可是……"
"一大爺。"林辰再次打斷他，"我不是不講理的人。賈家要是真遇到難處，能幫的我肯定幫。但賈張氏那是什麼人，您比我清楚。"
他頓了頓："您讓我借錢給她，她今天借五塊，明天就會借十塊，後天就會借二十塊。這錢，永遠都還不清。"
一大爺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林辰說的有道理。
"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林辰站起身，走到窗前，"我今天把話跟賈張氏說清楚了，以後誰也別來打我家主意。您要是覺得不妥，可以跟街道辦反映。"
"這不是反映不反映的事……"
"一大爺。"林辰轉過身，目光平靜，"您收養我的事，我想過了。"
一大爺眼睛一亮。
"我謝謝您和一大媽的好意。但我不想搬過去。"林辰一字一頓，"我想自己試試。"
一大爺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好吧。既然你決定了，一大爺不勉強。"
他站起身，拍了拍林辰的肩膀："辰子，你有骨氣，一大爺佩服。不過你記住，有什麼困難，儘管來找一大爺。一大爺的門，永遠為你敞開。"
"我記住了。"
一大爺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過頭："對了辰子，賈張氏那事兒……我會去跟她說說，讓她別再來找你麻煩。"
"謝一大爺。"
一大爺走了。
林辰關上門，長出一口氣。
今天這一仗，又打贏了。
但他知道，事情還沒完。賈張氏不會善罷甘休，一大爺也不會真的放棄。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他搖搖頭，重新坐回桌邊，拿起針線。
縫完這件衣服，還得去菜市場買把蔥。
日子還得過，書還得讀，修煉還得繼續。
至於那些跳樑小丑，等他有足夠的實力，再一併收拾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