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號，開學的日子到了。
一大早，四合院裡就熱鬧開了。棒梗背著個新書包，在他媽秦淮茹的護送下，活像個小將軍似的走出院門。那書包是他奶奶賈張氏用舊布縫的，雖然土氣，但勝在結實。
「棒梗，在學校可得聽話啊！」賈張氏站在門口扯著嗓子喊，「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給我打回去！打壞了奶奶負責！」
「奶奶，您小點聲成不成？」棒梗臉都紅了，「人家都看著呢！」
「看就看！誰敢欺負我孫子，我就去學校找他老師！」賈張氏叉著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勢。
「行了行了，媽，您消停會兒。」秦淮茹推著棒梗往外走，「一會兒還要去送小當呢，您別耽誤工夫。」
「小當也開學了？」賈張氏一愣，「我怎麼不知道？」
「您天天就知道盯著棒梗，小當就不是您孫女了？」秦淮茹沒好氣地說。
「我什麼時候不疼小當了？」賈張氏不樂意了，「我就是……就是棒梗是男娃，得重點培養！」
「還重點培養？您可拉倒吧！」秦淮茹翻了個白眼，「小當比棒梗懂事多了！」
林辰正好出門，碰見這一幕，忍不住笑道：「大娘，大姐，送孩子上學呢？」
「小林啊！」賈張氏一見林辰，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可不是嘛，這兩個小祖宗都要開學了。你這是去上班？」
「嗯，廠里有事。」林辰點點頭，「棒梗上幾年級了？」
「三年級！」棒梗搶著回答，「我都長大了，不用送！」
「長大什麼長大？」賈張氏白了他一眼，「你才九歲，懂什麼？」
「我都九歲了還不懂事？」棒梗不服氣，「隔壁院子的大壯才八歲就自己上學了！」
「大壯是大壯，你是你。」賈張氏哼了一聲，「再說了，大壯有你會讀書嗎？你那語文才考了幾分？」
棒梗頓時蔫了。
林辰忍著笑：「大娘，孩子得鼓勵，您別老打擊他。」
「我這哪是打擊？我這是激將法！」賈張氏理直氣壯，「棒梗，你給我爭口氣，下次考試給我考個雙百回來！聽見沒有？」
「聽見了……」棒梗垂頭喪氣。
「唉，這孩子，一點都沒有他爹當年的勁兒……」賈張氏嘆了口氣。
「媽，東旭小時候也沒考過雙百，您就別為難孩子了。」秦淮茹無奈道。
「我什麼時候說東旭考過雙百了？」賈張氏眼睛一瞪，「東旭那是從小就聰明，十六歲就進軋鋼廠當學徒了！棒梗都九歲了，還在小學耗著呢！」
「得，您又來了。」秦淮茹擺擺手，「我送棒梗去學校，您去送小當吧。」
「中，那你慢點。」賈張氏揮揮手，又朝林辰笑道，「小林啊，你什麼時候結婚啊？到時候生了娃，我幫你帶！」
「大娘，我還沒對象呢。」林辰哭笑不得。
「沒對象好辦啊！我給你介紹！」賈張氏眼睛一亮，「我們老家有個姑娘，長得可俊了，屁股也大，准能生兒子！」
「大娘，您這都什麼年代了，還生兒子……」林辰搖搖頭，「我先走了，上班去了！」
「唉，你別走啊！」賈張氏還想追，「那姑娘真的可好了，你要是見了肯定喜歡……」
林辰騎上自行車，一溜煙跑了。身後傳來賈張氏的喊聲：「小林，你好好考慮考慮啊——」
出了院門，林辰總算鬆了口氣。賈張氏這老太太，別的本事沒有，拉媒保纖的本事倒是一流。
他一路騎著車，路上淨想著四合院那些雞毛蒜皮的事兒。不知不覺就到了軋鋼廠。
今天廠里沒什麼大事，林辰把手頭的活幹完，就早早回去了。
回到四合院，發現院子裡的氣氛格外熱鬧。傻柱在廚房忙活，一大爺易中海坐在院子裡喝茶，閻埠貴不知道從哪兒弄了副象棋，正跟許大茂下棋。
「小林回來了？」一大爺招呼道，「今晚傻柱做了幾個好菜，一會兒一塊兒吃？」
「中，一大爺。」林辰停好車，「有什麼好事？傻柱怎麼這麼大方？」
「一大爺幫了我大忙，我得謝謝人家。」傻柱從廚房探出頭，「再說了，今晚不是有收音機聽嘛，我不得整點硬菜？」
「收音機？」許大茂眼睛一亮，「什麼收音機？」
「小林的收音機！」閻埠貴接話，「我跟他說了，今晚放院子裡讓大家一塊兒聽！」
「小林，你這可太仗義了！」許大茂站起身，湊到林辰跟前，「收音機在哪兒呢？我看看成色怎麼樣？」
「就那石桌上，你自己看。」林辰笑道。
許大茂三步並作兩步跑到石桌前，捧起收音機左看右看：「嘖嘖，這成色可真不錯。小林，你這得花多少錢買的？」
「不貴，信託商店淘的。」
「那也不便宜吧？」許大茂把收音機翻來覆去地看，「這玩意兒可是稀罕物，一般人可買不起。」
「你少在那兒顯擺。」傻柱端著一盤菜出來，「人家小林的東西，你湊什麼熱鬧？」
「我這是幫小林掌掌眼！」許大茂不服氣，「我爹是電影放映員，什麼好東西沒見過？」
「你爹見過的都是放電影的設備，這收音機他見過幾個？」
「傻柱你給我閉嘴！」許大茂急了，「你再叫我許大茂試試？」
「許大茂許大茂許大茂。」傻柱嬉皮笑臉，「怎麼著，你要打我？」
「打你怎麼著？」許大茂把收音機往桌上一放，擼起袖子就要上前。
「行了行了，別鬧了。」一大爺發話了，「一大把年紀了，整天吵來吵去的，也不嫌丟人。」
「一大爺，您評評理！」許大茂指著傻柱，「他叫我什麼？叫我許大茂！您說氣人不氣人？」
「他叫你名字怎麼了？」一大爺慢悠悠喝了口茶，「你不也叫他傻柱嗎？你們倆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
許大茂一時語塞。
「聽見沒？」傻柱得意洋洋，「一大爺都說了，咱倆是半斤八兩！」
「中中中，你們倆都消停會兒。」林辰打圓場，「我去把收音機調調，一會兒聽新聞。」
「你會調？」閻埠貴湊過來，「我昨天調了半天都沒調明白。」
「很簡單，看這個刻度盤。」林辰指著收音機，「咱們這兒能收到中央台和京城台，調到這個位置是新聞，換一個是戲曲，再換是評書……」
「這麼多台？」閻埠貴眼睛都直了，「那豈不是想聽什麼聽什麼？」
「差不多吧。」
「太好了太好了！」閻埠貴搓搓手，「小林啊，今晚咱們聽什麼？戲曲還是評書？」
「都有，都有。」林辰笑道，「先把菜端上來，邊吃邊聽。」
「成！我去幫忙端菜！」閻埠貴樂顛顛地跑進廚房。
不一會兒，傻柱和閻埠貴端著好幾盤菜出來。紅燒肉、炒雞蛋、拌黃瓜、燉排骨……雖然都是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
「嚯！傻柱，你這手藝可以啊！」許大茂看著直流口水。
「怎麼著？想蹭飯？」傻柱斜了他一眼。
「我給錢還不成嗎？」
「給錢也不賣給你！」傻柱哼了一聲，「你小子天天在背後嘀咕我，以為我不知道？」
「我嘀咕什麼了？」許大茂一臉無辜，「我什麼時候嘀咕你了？」
「還說沒嘀咕？上次你跟閻解成說，我做的菜難吃死了，狗都不吃！這話是不是你說的？」
閻解成在旁邊聽得臉都綠了：「傻柱，你小聲點成不成？」
「怎麼？你也知道？」傻柱看向閻解成，「好啊閻解成，你們閻家就沒一個好人！」
「傻柱，你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閻埠貴趕緊出來打圓場，「我什麼時候說你做的菜難吃了？那是許大茂瞎說的！」
「三大爺，您這是要出賣我啊？」許大茂急了，「我什麼時候說傻柱做的菜難吃了？」
「就是你上次在門口說的！我親耳聽見的！」閻埠貴言之鑿鑿。
「那不是……那不是開玩笑嘛……」許大茂聲音越來越小。
「開什麼玩笑？我看你是真心話！」傻柱把圍裙往桌上一摔，「許大茂，你今天必須給我道歉！」
「道什麼歉？」許大茂梗著脖子，「我不就是隨口一說嗎？你至於嗎？」
「我至於？」傻柱挽起袖子，「你信不信我揍你？」
「你敢！」許大茂往後退了一步，「一大爺，您管不管傻柱？」
「行了行了。」一大爺擺擺手，「都是鄰居，為點口舌之爭犯得著嗎？再說了，人家小林好心好意拿收音機出來給大家聽，你們在這兒吵吵嚷嚷的，像話嗎？」
林辰趕緊說：「一大爺說得對，都別吵了。來來來，吃飯吃飯。」
「對對對，吃飯吃飯。」閻埠貴拉著許大茂坐下，「大茂，你就給傻柱道個歉，這事兒就算完了。」
「我憑什麼道歉？」許大茂不服氣，「他又沒少塊肉！」
「許大茂，你這人怎麼這麼軸呢？」一大爺皺眉，「人家傻柱天天給院裡做好事，你就知道在背後嚼舌根，你不覺得丟人？」
許大茂被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半晌才擠出一句：「那……那我道歉還不成嗎……」
「這還差不多。」傻柱哼了一聲，也坐了下來。
一場風波暫時平息，眾人開始吃飯。傻柱的手藝確實不錯，紅燒肉燉得軟爛入味，排骨也是香氣四溢。大家吃得滿嘴流油，剛才的不愉快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吃到一半，林辰打開收音機，裡頭正好在播新聞。
「……我國社會主義建設事業取得偉大成就……」
「聽這玩意兒有什麼意思？」賈張氏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手裡還端著碗棒子麵粥，「有沒有唱戲的？」
「大娘，剛說新聞呢，一會兒有戲曲頻道。」林辰說。
「那得等多久啊？」賈張氏往收音機跟前湊，「讓我調調……」
「別別別！」閻埠貴趕緊攔住，「大妹子，您可別調，上次您差點把收音機弄壞了！」
「誰弄壞了？」賈張氏眼睛一瞪，「我那是……那是讓它適應適應！」
「什麼適應？」傻柱笑噴了，「賈婆子，您是不是以為這收音機是牲口，得馴服才能用？」
「傻柱你少跟我貧！」賈張氏罵了一句，但還是乖乖放下手，「那我等著聽戲，總行了吧？」
「等著吧您。」傻柱嘿嘿一笑，「這收音機可金貴著呢，弄壞了您賠得起嗎？」
「賠不起我還躲不起嗎？」賈張氏嘀咕著，端著碗坐到了角落裡。
眾人哄堂大笑。
新聞播完，換成了戲曲頻道。京劇、評劇、河北梆子輪番上陣，賈張氏聽得如痴如醉，連棒子麵粥都忘了喝。
「過癮！這才是正經玩意兒！」賈張氏拍著大腿，「比那些什麼新聞好聽多了！」
「您就知道聽戲。」傻柱搖搖頭，「不聽新聞怎麼知道國家大事？」
「國家大事跟我有什麼關係？」賈張氏理直氣壯，「我又不出門，知道了又能怎麼著？」
「得，您說的都對。」傻柱不想跟她爭，低頭繼續吃飯。
夜色漸深，收音機里的戲曲也接近尾聲。眾人圍坐在院子裡，聽得津津有味。
林辰看著這一幕，心裡暖暖的。這四合院的日子，雖然平淡，但透著股子煙火氣。鄰里之間吵吵鬧鬧，卻誰也離不開誰。
這樣的日子，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