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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糧庫里的貓膩

2026-08-03 20:39:12 作者: 斷青雲

  陳平安輕輕敲了敲趙鐵柱住的房門,等了一會,沒有回應。

  他想了想,直接出了招待所後門,貼著牆根拐進了一條沒有路燈的窄巷。

  深冬的北風跟夾了冰刀子似的,順著領口直往脖子裡灌。他裹緊了身上那件散發著皂角味的破棉襖,這是林婉秋剛給他縫補過的。

  陳平安腳下生風,來到招待所後院,趙鐵柱那輛吉普車就停在院子裡。

  走到那間堆放雜物的矮房前,屈起手指,「叩叩叩」,敲了敲門板。

  屋裡沒動靜,但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門後呼吸聲的停滯。

  「是我,陳平安。」

  門立刻被拉開一條縫,一股旱菸味撲面而來,屋角蹲著個破瓦盆,菸頭子在裡頭明明滅滅,映出趙鐵柱那張布滿紅血絲、緊繃著的臉。

  「蘇老爺子睡下了?」陳平安開門見山。

  趙鐵柱掐滅菸頭,粗重地喘了口氣:「嗯,喝了你給的水,又換了藥,剛睡踏實。你跑出來幹什麼?」

  陳平安靠在門後的雜物架上,開門見山的說道:「我來是告訴你,你們那輛吉普車的轉向拉杆,不是意外脫落,是被人提前擰松的。」

  「你說什麼?!」

  趙鐵柱整個人像被當胸狠踹了一腳,猛地瞪大眼睛,愣了足足三秒。

  「截面平滑,螺紋上沒有任何崩斷的痕跡。」陳平安雙手抱著胳膊「不是斷裂,是有人擰過的。我問你,昨晚你們在縣裡歇腳,中途有沒有離開過?」

  「……有。」趙鐵柱的臉色變了又變,青一陣白一陣,「停了有小半個鐘頭。

  蘇老在縣裡打完電話,我就去街對面的國營麵館吃了碗面……車就擱在招待所院子裡,沒鎖。」

  「那就對上了。」

  「砰!」趙鐵柱一記重拳狠狠砸在身後的木架子上,震得架子上的鐵桶哐當直響。

  「操!老子早該想到的!蘇老在縣裡打完那通電話,我就覺得縣裡那些人的眼神不對勁。」

  「行了,砸東西沒用,別驚了外頭的人。」陳平安抬起手,按住趙鐵柱的手腕,將話題拽回正軌,「蘇老這趟下來查糧站,手裡有實證沒有?」

  趙鐵柱的拳頭死死攥著,表情卻垮了下來。

  「沒有。就只有一封按著血手印的匿名舉報信。上頭的意思是,讓蘇老先暗中摸排,拿到實打實的東西,再來拿人。」

  陳平安沉默了幾秒。

  沒證據,這就棘手了。王德發既然敢在車上做手腳,說明他已經知道調查組到了。

  消息既然漏了,那頭肥豬現在十有八九要轉移糧食、銷毀帳目。

  但糧食這玩意兒,跟金條鈔票可不一樣。一百斤的糧就得占一百斤的地方,他能往哪搬?搬到誰家?雁過留聲,水過留痕,絕對不可能抹得乾乾淨淨。

  「你今晚哪也別去,就守著蘇老,寸步不離。」

  陳平安推開門,冷風立刻卷了進來,「我去糧站看看。」

  趙鐵柱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一個人去?你瘋了!王德發手底下不少人,萬一你被套住......」

  

  「誰說我要去拼刀子了?我就是去認認門。」陳平安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要是我天亮還沒回來,你什麼都別管,立刻帶著蘇老進城求援,別管我。」

  「呸呸呸!扯什麼喪氣話!」趙鐵柱紅著眼啐了一口,但攥著袖子的手還是鬆開了。

  陳平安沒再回頭,轉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

  夜裡的青石鎮跟死了一樣。

  街面上連條野狗都看不見,家家戶戶黑燈瞎火,只有偶爾傳來一兩聲含混的呻吟,那是餓得睡不著的人在翻身。

  陳平安貼著牆根走,腳步輕捷,踩在凍硬的雪殼子上,幾乎沒聲響。

  他刻意避開了主街,專挑那些錯綜複雜的小巷子鑽。

  這時候,他本以為【陷阱製作】這個技能只有在野外才用得上,沒想到此刻派上了大用場。

  一個真正的獵人,既然懂得如何布置陷阱,自然也懂得如何看穿痕跡,識別陷阱,這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記憶。

  陳平安每邁出一步,腳底板傳來的細微觸感都在被大腦拆解、分析。


  地面是實的還是虛的,有沒有被翻動過,有沒有埋繩索或者鐵絲,這種感覺很玄乎,但確實好使。

  糧站那堵圍牆,很快出現在視野里。

  土坯牆,大約兩米出頭,頂上插了些碎玻璃碴子,但年久失修,好幾處牆頭都禿了。

  陳平安沒急著行動,先繞著圍牆悄無聲息地摸了大半圈。

  正門,一個穿著綠皮大衣的打手正縮在門洞裡,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腳邊橫著一根手臂粗的木棍。

  側門的情況也差不多,看門的人靠在門框上,呼嚕打得震天響,口水都流到衣領上了。

  但繞到後牆角時,情況卻截然不同。

  這裡有一處土坯明顯矮了小半尺,牆頭不僅沒有玻璃碴,反倒像是被人反覆踩踏過,又胡亂糊了兩把黃泥掩人耳目的。

  最關鍵的是,牆根底下的積雪被踩得瓷實發亮,借著微弱的月光,能看到幾個新鮮的腳印。鞋底花紋雜亂,看樣子不止一個人走過。

  這應該是條暗道,經常有人從這裡翻進翻出。

  陳平安冷笑一聲,雙手往牆頭上一搭,腳尖在牆面上借力一點,整個人如同一隻輕靈的夜梟,無聲無息地翻了過去。

  落地時,他雙膝微曲,完美的卸掉了下墜的力道,沒發出一點聲響。

  後院的面積比他預想的要大。

  靠牆根堆著幾垛空麻袋,上面蓋著發霉的破草帘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霉變和老鼠尿混合的騷臭味。

  正前方,是三間連排的青磚大倉庫,木門上掛著成人拳頭大小的銅鎖。

  陳平安貓著腰,貼近第一間倉庫,手搭在窗框上往裡瞅。

  空的。

  寬敞的倉庫里散落著穀殼和老鼠屎,角落裡有幾個被啃爛的麻袋。

  他又摸到第二間,裡面倒是堆了七八個印著「救濟糧」紅字的麻袋。陳平安隔著窗棱,拔出腰間的短刀,順著縫隙輕輕刺了刺最外層的一個麻袋。

  觸感軟塌塌的,刀尖拔出來,沒有半粒糧食帶出,反倒落下一層糠麩和沙土。

  「好一招瞞天過海。」陳平安在心裡冷哼。帳面上的數字,全變成了填充庫房的沙土和糠麩。這群王八蛋,是用老百姓的命在填自己的腰包!

  他的視線在後院掃視了一圈,最後,目光鎖定在角落裡一間不起眼的破爛柴房上。

  那柴房不過三五個平方,牆皮大面積脫落,看著一陣風就能颳倒。但這破敗的門板上,卻掛著一把全新的鐵鎖!

  整個糧站庫房用的全是銅鎖,偏偏一間破柴房,掛了把精鋼打造的新鎖?

  此地無銀三百兩。

  陳平安閃身走到柴房門前。

  他蹲下身,摸過門檻底下的泥地。那裡有一道極其規整的半圓形磨痕,這是門後有沉重的蓋板,像是地窖的翻板門留下的痕跡。

  他把臉貼在門縫邊,深吸了一口氣。

  外面是冰天雪地的濕冷味,但從門縫裡透出來的空氣不一樣。

  乾燥,還裹著一絲極淡的甜膩味兒。

  那是糧食的味道。

  這對於餓極了的人來說,就是世間最致命的毒藥。

  陳平安嘴角往上提了提。

  王德發,原來你的命門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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