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克拉拉
維護那具不知道是活著還是死去的人魚，雖然是一項有些麻煩的工作，但伊恩完成得還算不錯。
大概也是因此，他取得了賈斯帕的信任。
所以當賈斯帕說自己就要動身前去取一本八百年前的魔導書時，伊恩十分自然地說出了那句，「可以帶我一起嗎？我也想看看八百年前的魔導書長什麼樣子。」
他同意了，只是告誡伊恩，看看魔導書的模樣滿足好奇心便可，不要對其中的內容有過多的好奇。
伊恩點了點頭，再未暴露出更多的欲望。
天空城的環境還是一如既往的黑暗，伊恩真想知道這些馬匹是如何同巫師一般能夠在漆黑的環境中準確地揚蹄。
越接近回歸之門，伊恩越能感受到自己和那隻放出去的老鼠使魔之間若有若無的聯繫。
看來裝載魔導書的避水艇已經進入天空城，而骷髏A也成功地按照計劃躲避在船艙的貨物之中。
如果情況理想，他現在應該就在魔導書原本的身旁，只等著伊恩接近到能夠提供魔力的範圍內，便可以著手進行原本的仿造。
賈斯帕悠閒自得地隨著馬車上下起伏，絲毫沒有想過車廂外的伊恩對那本亡靈魔導書豈止是好奇，簡直有著破釜沉舟的決心。
他只感覺自己遇到了這麼多年來最貼合心意的一名學徒，聰明、話少，懂得該做什麼的同時，更懂什麼不該去做。
他甚至開始感謝那個殺死了前任助手的「不知名」學徒了。
不多時，馬車在球狀的上城奔跑，抵達了頂部，賈斯帕甚至不需要正式的文書以作通行，禁秘塔知曉他的行程，早已傳下過命令，瓶中人直接將馬車都放入了門內。
賈斯帕的心有些火熱起來，他等待這本魔導書多日，如今終於算是得償所願。
而伊恩則變得有些沉默，魔力的供給已經可行了，避水艇正在門外的積水中航行，已經進入了視野所能觸及的兩公里之內。
伊恩釋放出魔力，和老鼠使魔共享視野和意識，透過骷髏A的眼窩看到船艙內的環境，但卻沒有看到魔導書的原本。
「喂，骷髏A，原本在哪？」
沒有人回應，老鼠所在的骷髏也沒有動作，仿佛已經死掉。
「喂，骷髏A，你有聽到嗎？」
伊恩的語氣逐漸有了一絲著急，時間是緊迫的，從避水艇靠岸，到瓶中人們卸貨，到賈斯帕拿到魔導書，可能只會經過不到三個小時的時間。
伊恩從骷髏A的顱骨里跳出來，而後發現骷髏A一動不動，他知道了，這傢伙絕對是呼呼大睡，連自己是來幹什麼的都忘記了。
伊恩跳躍起身，一腳踹向他的下巴，骷髏A哐啷哐啷的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額...發生什麼事了？觸礁了？撞到冰山了？不要啊，這裡沒有肉絲啊，我想跳船都沒得跳！」
骷髏A擦著眼眶，感覺頭暈眼花，只看到了一隻憤懣的老鼠。
「嗷！靠，我因為暈船都忘記了，已經到時間了嘛！」
「你這副樣子也會暈船？」
「就是因為這副樣子才暈啊，你那隻老鼠一直在我腦袋裡跳個不停，嘰嘰喳喳的，我是一天好日子都沒過到。」骷髏A抱怨地說，「啊，魔導書...我想想，我之前見到瓶中人們拿著它來著...放到哪裡去了？」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但伊恩也只好先陪骷髏A在偌大的船艙中尋找，好在魔導書終究有著微弱的魔力波動，沒有花太多的功夫。
但時間到底流逝了，至此只剩兩個小時三十分鐘，骷髏A手忙腳亂地打算打開放置魔導書的盒子時，卻發現上面有鎖。
「欸壞了，怎麼連這個都忘記了！」骷髏A一拍腦袋，「怎麼辦？我們要現找一個小偷過來嗎？」
「起開。」伊恩略帶著些粗暴地說到，而後魔力緩緩流向鎖芯，到達二級之後，他的魔力操縱水平已經足夠支撐他做開鎖這樣的精細動作。
仿佛一把透明的鑰匙插入鎖中，鎖芯緩緩旋轉，鐵鎖應聲打開。
魔導書正在其中。
以伊恩如今的水平，還不足夠只看一遍就將其學會或者記憶，更別說其中還包含著比基礎魔法更高一個階段，屬於精密魔法的內容。
所以他必須用偽本換掉原本，才好將其拿回去後再仔細地研究。
「給我魔力，快點。」骷髏A也有些著急了，這畢竟關乎到他能不能恢復巫師的能力0
伊恩的魔力放出，骷髏A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竟然能直接將那魔力挪為己用。
骷髏A拿出藏在胸膛里的偽本材料，對照著原本內的法術模型，開始一點點地勾畫，他顯得有些吃力，畢竟他的靈廊已經不能夠再運轉，過去還是「巫師」時的諸多能力，留下的部分少得可憐。
伊恩對於偽本的仿製除了更加賣力的放出魔力外，再不能進行任何幫助。
他有些焦急地看著船艙外的景色，已經越來越靠近岸邊了。
岸邊，賈斯帕發現自己的這名助手今天尤其沉默，並且額頭還不時地冒汗，仿佛正在做什麼艱苦卓絕的鬥爭一樣。
「你怎麼了，伊恩？身體不舒服嗎？」
「不，沒有。賈斯帕先生。」大量的魔力放出讓伊恩有些虛弱，「好吧，也許有那麼一些...」
「嗯...」賈斯帕扒了扒伊恩的眼瞼，檢查他的眼球，「看起來也不像是染病的樣子。如果你身體難受，可以先行返回，魔導書會被我帶回，我可以允許你看上一次，當然了，只是模樣。」
「不，不用。賈斯帕先生，那太小題大做了...」伊恩勉力地露出個笑容，儘量裝出一副平常的樣子。
避水艇到了，停靠在岸邊，諸多瓶中人開始指揮著艙門打開，分劃出隊伍，對船艙內的諸多貨物進行搬運。
貨艙的最裡面，骷髏A還在著急地進行法術模型的仿寫，伊恩的魔力則已經有些不支了。
「喂，再撐一會兒，就快完成啦！」骷髏A叫道。
「閉嘴！沒看到我也在努力嗎！」伊恩的老鼠大叫，而後魔力再次被硬逼著放出，如果不是他的魔力天生充沛，恐怕都無法支撐這樣精密魔法級別的模型銘刻。
瓶中人的腳步已經在伊恩和骷髏A都能聽到的範圍內響起，偽書的仿製進度大概只差最後的十分之一。
骷髏A少見地不再囉嗦，而是聚精會神，儘可能地加快手腳。
但有些趕不上了，最外圍的貨物已經被搬開，最里的貨艙得以進入，一名瓶中人已經打算先將魔導書從諸多貨物中取出交給賈斯帕，畢竟讓一名高等巫師等待實在是失禮的事情。
瓶中人聽到貨艙最內部傳來的些許動靜。
「誰？」
瓶中人問道，沒人回答，他有些警戒和懷疑地繼續朝最裡面走去，但骷髏A已經顧不上躲開他了，如果書籍的仿製沒有完成，那麼避開瓶中人也沒有意義，他只能相信伊恩可以解決這個突發狀況。
就在瓶中人滿腹狐疑，就快要穿過重重貨物，看到正在仿製魔導書的骷髏A時，他感到什麼東西鑽進了自己的身體內。
他立刻感到一陣毛骨悚然，立馬在身體上抓起那個四處亂跑的異物，他失敗了，一個老鼠從他的領口處冒了出來。
隨後，他便感到一陣不可阻止的睡意襲來。
「為什麼...我...」
話還沒有說完，瓶中人便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伊恩鬆了口氣，他再次用了那個能讓凡人昏睡的小魔法。
「完成啦！嗚呼！成功啦，天空城的這群傻瓜只能得到假書啦！」
片刻之後，骷髏A的歡呼聲響起。伊恩這才算真正放下心來，假書被放入了原本的鎖箱中，再次上鎖。
骷髏A則把真書再次藏入肋骨之中。
其他的瓶中人遲遲沒有等到去取魔導書的同伴，只得進入貨艙查看，而後發現自己的同伴正倒在地上陷入昏迷。
「啊，運行出錯了嗎？真是的，關鍵時刻掉鏈子。」前來查看的瓶中人們嘆了口氣，但也並未多有懷疑，比起正常的人類，支持瓶中人們思維的是巫師們提前做好的設定，因此，出錯後突然停止活動的情況雖然很少，但也並非絕無僅有。
瓶中人們從貨艙最深處拿到了鎖有魔導書的盒子，而骷髏A則已經藏回了原先藏身的貨箱之中一按照計劃，他會被當成單純的貨物被瓶中人們搬下船，再被運送入上城之中，在這過程里，他會趁機帶著魔導書開溜。
伊恩的臉色有些蒼白，在瓶中人們將假魔導書遞到賈斯帕手中，賈斯帕不由得彎起嘴角時，他突然沒有站穩，趔超了一下。
賈斯帕單手扶住伊恩，「喂，你真沒事吧？回城的馬車就交給瓶中人好了，你和我一起進入車廂休息如何？」
伊恩雖然疲憊，但內心卻異常得興奮，看起來賈斯帕沒有任何的懷疑，「好吧，謝謝你...賈斯帕先生。」
「沒什麼。」
話音剛落，就在賈斯帕帶著伊恩要返回馬車時，回歸之門外，那些用作緩衝地帶的水面突然地翻湧起來，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底下極速地穿梭。
賈斯帕略微皺眉地回頭，船艙內的骷髏A感覺整個避水艇開始劇烈地搖晃。
骷髏A看了下船艙內的甲板，他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頂著避水艇。
「嘿，什麼東西？冰山攆過來頂我了嗎？」
回答骷髏A的是漸漸升起的船艙，船艙外的景色劇烈地變化，逐漸升高，就好像整艘避水艇突然地開始升空。
而站在外面的伊恩則看得更清楚一些，只見一隻龐然大物從水裡冒出，將鯨魚般大小的避水艇像是帽子般戴在頭頂。
伊恩簡直無法形容那個水生生物的樣子，有著深海魚那般醜陋而滿是疙瘩的身體，看起來簡直能把整個岸邊碼頭吃掉的血盆大口裡長滿了漩渦般的利齒，龐大的身軀就好像一座會游泳的海底火山，不甘寂寞地從水面露頭。
「天啊，海魔！是海魔！」瓶中人們大喊，「它是怎麼進入到天空城裡的！？」
「快去，快去開門，聯繫巫師塔里的大人們！」另一名瓶中人飛快地奔跑，「敵人侵入！敵人侵入！」
仿佛是為了警告，那些靠近回歸之門，妄圖出去的瓶中人們被一條鋪天蓋地的肉尾砸成了漿糊，尾巴抬起時，已經完全看不出人形。
伊恩略微大地咽了咽口水，倒不是為了那隻龐大而醜陋，被叫做「海魔」的怪物，而是為了海魔的頭頂，那與身下醜陋怪物完全不同的身影。
她的濕發垂落，白皙而凝滑的皮膚上還掛著水珠，那美貌的五官足以讓任何神話中的女神嫉妒，眼中的嫉恨並未使美貌折損，反而讓其更添一份鋒利的妖媚。
她的下身長著長長的魚尾，魚鱗閃爍著五彩的光芒，那些鱗片既非常見的灰白也非平常而單調的彩色，更像是用破碎的彩虹拼接，並且直到現在，也好像存在於雲端。
正是伊恩曾在船艙外見過的那位，不知用了什麼方法，進入侵入到了天空城內。
人魚少女拍了拍身下的海魔，海魔好像立馬懂了她的意思，龐大的身軀並未讓海魔變得遲緩，動起來仍然靈敏而迅捷，它猛的一抬腦袋，帽子般的避水艇立馬飛到高空，而後落入了海魔深淵般的大嘴之中。
牙齒閉合，避水艇發動了上面的防禦魔法，但造成的傷害大概還不及這龐然大物平日正常的細胞代謝，那昂貴而堅固的造物就這麼臣服在了自然的蠻力之下。
伊恩的心猛地一沉，骷髏A可還在船艙內，雖然他不覺得這個奇怪的傢伙會因為這點事情死掉，但他手裡可還帶著亡靈魔導書。
賈斯帕則看著海魔頭頂的人魚少女，一時間感到突然回到了過去。
他笑了，「你長大了呀，克拉拉。」
「賈斯帕，死神遲到了，所以我來頂祂的班，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克拉拉開口，聲音如同銀鈴那般悅耳，仇恨卻比烈火還要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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