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液化
底城，瓶中人P來到這裡已經有幾天了，他的新主人很奇怪地用魔法讓他睡著，而後把他搬來了這裡，又留下了一小袋足夠他花銷至死的金幣。
P坐在酒館裡，正在和其他年老的人一起喝酒，學著他們的樣子碰杯，然後將杯里的酒一飲而盡。
這對他來說真是新奇的感覺，作為巫師們製作的人造人，他擁有比大多數凡人更漫長的壽命，更豐裕的知識。他知曉酒水的製作流程，知曉它的口感應該用怎樣的文字去描述，但它通過口腔進入胃中，這卻是第一次。
「P老弟，你是從西邊搬過來的嗎，為什麼我從來沒見過你。」一名老人一邊和他碰杯，一邊問他的來處。
「不是西邊，是上邊。」P指了指上方，而後恍然發覺自己好像不該說這話。
「哈哈，還沒幾杯呢，他就喝大了。」老人指著P嘲笑，「嘛，沒關係，至少在這間酒館裡，都是包容而豁達的人。哪怕你喝到亂拉亂尿，也總會有酒量好的傢伙把你抬回家裡。」
P露出個笑容，陪著老人盡興，不由得想起自己剛睜開眼時，那封留在身邊的信件。
「這是我的實驗，你就這樣在底城盡情地模仿人類生活吧。隨便做什麼都好，什麼都被允許，哪怕是實在模仿不來人類，依舊帶著瓶中人的習性生活也可以。
這就是我作為巫師的命令，再無其他，死了的話，我會找人把你埋掉。」
信件就此結束，P第一次遇到這樣猜不透想法的主人，平生第一次，他對一名巫師產生了言聽計從以外的想法。
那名年輕的學徒如今在上城做著什麼呢？仍然留在那間研究室里，或者已經去了別的地方？
不過無論如何，P希望那名年輕的學徒一切順利。
伊恩並不順利。
此刻，他頭疼萬分。
本來已經到手的魔導書如今進了海魔的胃裡，又莫名其妙地跑出來一條人魚指揮著海魔在門外的碼頭大開殺戒。
所有想要去開門匯報巫師塔的瓶中人都被那巨大而又迅捷的魚尾拍了個稀爛。
既然是這樣的狀況，他倒真希望賈斯帕能對付得來那隻龐然大物。
在這隻海魔死後，或許他還能找機會從其馬路一般的腸子中，拉出還沒被消化完的骷髏A。
賈斯帕拍拍伊恩的肩膀，將手中鎖著魔導書的盒子交到伊恩的手上，「幫我個忙，帶著魔導書站遠一些，保護好它，它可比你自己還要值錢。」
伊恩接過賈斯帕手中的魔導書，心中不由腹誹：三個小時前，盒子裡的東西或許真比他值錢，但現在可就不太好說了。
不過伊恩還是樂於賈斯帕的這種態度，至少他能獨善其身，不必糾纏到賈斯帕和那條人魚的恩怨之中。
賈斯帕和克拉拉對視，依稀能從那美艷的面孔上看出曾經幼稚的臉龐，「你是怎麼潛入天空城的，還帶著這種誇張的傢伙。天空城的防禦從理論上應該沒有任何破綻才對，難道是有巫師幫你嗎？」
「這就是你的遺言嗎？」克拉拉笑了，「好吧，不是太難關照的事情，等你死了以後，我會講給你的骨頭聽的...小黑，殺了他！」
克拉拉展現出了怒容，被叫做小黑的海魔聽到主人的命令，龐大的身軀扭動，魚尾更加迅猛地朝著賈斯帕拍下。
遮天蓋地的陰影席捲而下，伊恩雖然早就開始逃跑，但那陰影卻越來越廣，遠比他腿腳更快的朝著遠方蔓延。
在這之前的魚尾拍打將碼頭弄得一團糟，地面有許多部分都在那拍打下凹陷。
伊恩急中生智，用變形術變成了老鼠，舉著魔導書的盒子飛奔，利用窄小的身體躲入地面的凹陷之中，那魚尾才沒有連同伊恩也一起拍成肉泥。
當巨型魚尾再次抬起後，伊恩從地面的凹陷處鑽出一個老鼠腦袋。
只見賈斯帕直直的立在原先的位置，一層無法用肉眼看見的力場保護了他的身體，魚尾朝著他砸下，而他的肉身卻如鐵釘那般直直的扎穿魚尾，只留下一層在皮膚表面流淌的鮮血，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魔力再次涌動，身上的鮮血被清理乾淨，賈斯帕拍了拍衣角，頭也不抬地說，「克拉拉，長大的同時也變狠心了啊。
在你小時候，我照顧你的時間應該比你母親還多吧，你只記得她的恩情，不記得我的嗎？」
「你還敢提起她！」克拉拉的聲音中帶著刻骨的心痛，「只可惜我只能在這裡殺死你，而沒法將她帶回家...」
伊恩想起賈斯帕研究室中那具被保存下的女性人魚，多少算弄懂了這兩個人之間的恩怨關係。
「瞧你這話說的，我這裡也同樣算是她的家，你沒必要帶她回任何地方，她在我這裡很開心，一句抱怨的話都沒說過，也沒要求和我解除婚姻關係。
我仍然是你名義上的父親，離家出走的是你呀，克拉拉...」賈斯帕微微笑了，而後看向克拉拉那五彩的鱗片，「人魚族傳說中的彩鱗...這就是你能夠進入天空城，並操縱如此級別海魔的原因嗎？看來你比你母親更好的繼承了自己的血脈啊。」
克拉拉已經不想再和眼前這名無恥的巫師做更多口頭上的計較，她來這裡的目的是要看到屍體，而非做一次漂亮的回嘴。
克拉拉抬起手指，只見碼頭周邊的水一時間都開始朝著她的指尖匯聚，一個碩大的水球在克拉拉和海魔的頭頂成型。
水球被海魔一口吞入腹中，海魔的肌肉抖動，深淵般的大口持續地積累壓力，而後將口腔分泌的毒液以及腹中的海水一起混合，呈柱狀噴射而出。
克拉拉則緩緩扭動手掌，水柱的速度與力量再次提升，宛如高壓水槍般朝著賈斯帕射去。
伊恩驚訝地看著克拉拉那能夠操縱水流的能力。
他還是第一次在別的種族身上見到類似巫師魔法的能力，但他可以確信那並非魔法，而更像是別的什麼東西，畢竟，他沒有感受到魔力的波動。
賈斯帕抬手格擋，但海魔的肉體力量，再加上克拉拉對水流施加的旋轉與切割，讓這水柱得到了堪比高等巫師魔法級別的威力。
他的防禦立場在水柱的持續衝擊中被不斷地瓦解，已經在邊緣位置出現了漏洞，一些不起眼的水流突破立場飛速穿過他的身體邊緣，劃破了皮膚。
水流中蘊含著海魔口腔內的劇毒，其立馬透過傷口開始侵蝕賈斯帕的身體。
賈斯帕知道自己得認真一些了，這隻來報仇的人魚看起來不光只有旺盛的仇恨，也具備讓那些仇恨實現的能力。
賈斯帕抬手扯掉了身上的衣物，暴露的皮膚上，只見一個個流動的黑色符文籠罩他的身體。
「7、11、19、31。」賈斯帕念到，而後他身體上對應數字位置的符文亮起，憑空漂浮起來，脫離他的身體。
符文大放異彩，每一個都是單獨的法術模型，甚至蘊含有足夠魔法發動的魔力。
其中一個似是治癒魔法，立馬開始治療賈斯帕血液中入侵的毒素。
另外三個則是已經準備好的防禦魔法，立刻修補原先破損的力場，並再次將相同的力場展開三層，原本強大的水流再也無法突破這堡壘般堅固的防禦，一點點衰弱勢頭。
伊恩不由得驚訝，這是遺傳魔法—「人體捲軸」。
在索菲婭事件之後，確認自己擁有壓制他人遺傳因子的能力後，伊恩便抽空對上城的各種遺傳魔法進行了一些了解。
這便是他曾經看到的一種強大的遺傳魔法。
它能讓巫師表面的皮膚具備魔法捲軸那般承載法術模型以及魔力的能力，這意味著巫師可以在魔力充沛上，將已經完成的魔法如同子彈那般填裝入自己的身體。
一旦戰鬥展開，他不僅在有效的魔力總量上比同級別的巫師高出一大截，並且還擁有了同時發動複數魔法的能力。
在諸多遺傳魔法中，被認為是相當強大的一種。
而就賈斯帕念出的數字來看，高等巫師層次的魔法，他至少在身上裝填了31個。
「1、3、14、27。」賈斯帕接著說到，符文再次從他的身體上飄起，閃爍著光芒，無可阻擋的沖向克拉拉，絲毫沒有顯示出半點對「過往舊時」的猶豫。
「小黑！」克拉拉叫道，海魔聰明的理解了克拉拉的意思，頭顱一台，深淵般的大口將克拉拉完全護在了體內。
威力強大的四次攻擊魔法在海魔的身體上炸開，大面積的雷霆、火焰、冰刃、岩刺肆意的在海魔身體上攻擊。
不過令人驚異的是，被魔法攻擊的海魔竟然並沒有皮開肉綻，而是被魔法炸出大片的水花，就好像它的整個身體都是用海水做成。
「居然是液化...克拉拉，你已經掌握了過去人魚王族的能力嗎？」賈斯帕不由得驚訝。
「液化」能令具備王室血統的人魚以及被她使役的水族生物身體元素化，難以被通常的手段傷害，也是過去的人魚一族能在海底稱霸建立繁榮文明的最大底氣。
但在賈斯帕當初與殘餘的人魚一族接觸時，人魚族中已經有上百年再未出現過能掌握液化能力的王室，對天空城外的海洋掌握力也已經逐步衰減。
克拉拉的母親曾因為部分返祖而在魚尾處生出三片彩鱗，被人魚族寄予厚望，但她到進入賈斯帕的研究室為止，也不過能讓自己的一根手指成功液化而已。
賈斯帕雖然在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克拉拉那異常的全覆蓋彩鱗，但當他看到她真的能使用如此規模的液化後，仍然感到止不住的驚訝。
看來克拉拉能進入天空城的原因也在此，天空城雖然是一座沒有漏洞的深海堡壘，但對其的防禦卻絕不包括海水本身，如果有人可以化作水流，那麼她可以簡單地通過淨水系統進入到天空城內部。
小黑的大嘴打開，露出克拉拉冷漠的面孔，「只要此處的海水還沒有乾涸，你就永遠不可能殺死小黑或是我。你的魔力又有多少能去消耗呢，賈斯帕？
同你們這些卑鄙的巫師不同，我可不需要魔力那般骯髒的東西...」
克拉拉抬手，水流再次匯聚成水球，被吞入海魔的腹中，混著毒液的高速水槍再次來襲。
「2、8、20！」賈斯帕再次調用符文，三層立場在他的面前展開，但他的心已經有些亂了。
這其實甚至不是一場消耗戰，克拉拉的水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而賈斯帕雖然身為高等巫師，但魔力終究有所極限。
水柱沒能突破賈斯帕的防禦，但他身上的符文如今已經少了11個，人體捲軸在他如今能掌握的層次里，最多也不過裝填41個魔法，並且其中還有大約10個位置是各種用於預防更加古怪情況出現時的對策性魔法，不具備通常的攻擊、防禦、治癒的能力。
就防禦魔法來說，連同自身的魔力一起算上，他也大概至多能再對抗克拉拉的攻擊三次，三次之後，他恐怕就要真的迎來死亡的結局了。
伊恩冷漠地打量一切，看起來賈斯帕對人魚一族的液化能力沒有任何應對地手段，他倒不關心賈斯帕的生死，甚至不關心自己的生死。
因而，在焦頭爛額的賈斯帕，以及一眾或殘或死，不敢靠近大門的瓶中人面前，伊恩有著最冷靜的頭腦。
他看到海魔大嘴之中的克拉拉，應該也不像她自己說的那般輕鬆，她的彩鱗正在從魚尾的最底部開始褪去光彩，就好像耗盡了什麼東西一樣。
「不過就算有限制，依然還是神奇的能力啊...」伊恩心想。
如果將這種能力看做魔法，那他簡直無法想像，魔法的等級要被列入哪個層級。
克拉拉和賈斯帕之間的戰鬥還在繼續，隨著賈斯帕身上的最後一個防禦魔法的符文被消耗，他開始喘息，計算著自己剩餘的魔力，他心想自己連下一次都不一定還能撐住。
「為你的褻瀆付出遲來的代價吧。」克拉拉沒有絲毫猶豫，再次匯聚水流。
就在這時，一隻不起眼的蟲子從回歸之門的門縫裡爬了進來，接著是兩三隻、兩三十隻，直到猶如黑壓壓的潮水般從門縫中衝出。
「如今的世界真是奇怪啊，過去的東西一個接著一個冒頭出來。
先是亡靈魔法，又是人魚的液化。我好像能看到未來了.....
未來是過往的回歸。」
門外傳來了赫拉的聲音，平靜的語調中，似乎隱隱有著一絲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