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手術
「正好你到了，我有一台鍊金設備要運到研究室里，不過因為它實在龐大，只能拆分成部件運來......」
」
賈斯帕的聲音重新自伊恩的耳旁響起。
經歷過時間穿梭，伊恩的意識有些不清，他輕輕扶額，沒有應答。
賈斯帕有些奇怪，重新強調了一遍，「你有聽到嗎？吉迪恩，幫我把那台設備組裝起來，之後我教給你防禦魔法。」
「...聽到了，抱歉，我剛剛有些走神。」伊恩說著，目光停留在賈斯帕的脊椎處。
所謂的萬靈藥就藏在其中，居然連靈廊的傷勢都能夠治癒...
同上次一般，沒過多久，瓶中人們就把設備運到了賈斯帕的研究室中，不過同上次不同，現在，伊恩已經知道了它的真正作用。
他猜想死亡覆寫追尋的死因大概便是這台設備的搭建。
只要這台設備不被組裝起來，克拉拉的位置就不會暴露，伊恩理所應當也就不會被賈斯帕殺死。
不過想要阻止其組裝，或者對其做手腳都是不太可能的。
如果做手腳，賈斯帕的鍊金術水準不用多想也必然遠超伊恩，會輕鬆發現其中的端
倪。
如果消極怠工，賈斯帕也很可能換其他巫師來做，甚至自己親自動手組裝設備。
伊恩能做到的，只有儘可能了解其運作的原理，然後有限地放慢組裝的速度，看看有沒有辦法，能在設備運轉後，依然隱藏克拉拉的位置...
組裝的間隙，賈斯帕仍舊同上次一般，向伊恩教授了防禦魔法。
不過那些內容對於伊恩來說已經不是必需，相關的東西，他已經在上條時間線中學會。
在賈斯帕打算重新返回放置魔導書的房間時，伊恩裝作不經意般地提起了「萬靈藥」
的事情，他得儘量地收集信息。
「賈斯帕先生，那條人魚之所以被赫拉塔主看重，是因為其心臟可以製作萬靈藥吧。
難道這個萬靈藥真如其名字一般，可以治癒任何疾病嗎？」
「嗯，不錯。任何疾病或者損傷都有效，也是極少數對靈廊有作用的魔藥。
當然了，除靈廊外，也包括各種疾病乃至詛咒。
至少在巫師塔的資料中，還沒有什麼東西是它無法治療的。」
沒有什麼東西無法治療...雖然本來是想旁敲側擊出有沒有什麼讓萬靈藥無效化的方
法，但賈斯帕的描述卻勾起了伊恩的興趣。
如果它連阿奈婭的怪病也能處理的話...
「賈斯帕先生，我曾經在一本魔藥學相關的書上看到過這樣一種症狀。
患者的肢體在不斷地分解消散，治癒魔藥無法對其起任何作用，記錄它的巫師也完全不知道這種病為何產生。
您覺得，哪怕是這種病理完全不明的疾病，萬靈藥也可以起效嗎？」
「肢體不斷分解消散？」賈斯帕昂頭，想了想道，「聽起來很像詛咒產生的效果，是萬靈藥能作用到的領域。
怎麼，你也想要那條人魚的心臟嗎？」
賈斯帕的語氣中透露出淡淡的試探味道。
伊恩搖了搖頭，「不，不。怎麼會呢，我只是好奇而已，我沒什麼能用到萬靈藥的地方...
之後的時間中，伊恩稍微放慢了組裝設備的速度。
賈斯帕並未生疑，因為這才是一個正常的學徒該具備的水準。
他同樣也不怎麼心急，認為克拉拉已經失去了液化的能力，不可能離開天空城，抓住
她只是時間問題。
與此同時，伊恩則開始調查避水艇上的探測儀究竟是怎樣運作的。
有關避水艇的大部分信息基本都是絕密。畢竟這是天空城的核心技術。
假設帝國或者教會也掌握了這種製作大型水下設備的能力，那麼毫無疑問，藏在海底的天空城就會失去一道天然的防護壁壘。
如果不是伊恩有著巫師的身份，那麼連組裝圖紙這種東西，他都不可能得到。
經歷上一次的死亡，伊恩對賈斯帕的態度也逐漸出現了變化。
在他暴露出藏在脊椎里的萬靈藥以前，伊恩只不過覺得他是個不太好招惹的高等巫師。
但在上一條時間線里，賈斯帕使用了萬靈藥那神奇的治癒能力之後，他就開始考慮另一種可能。
如果賈斯帕體內的萬靈藥也能治療阿奈婭的怪病的話...雖然並非一定有效，但至少應該試試。
不過這又引出了另一個難題，同以往的敵人不同，賈斯帕是伊恩目前完全無法撼動的層次。
上一次，如果不是有克拉拉的幫助，僅憑伊恩自己，連賈斯帕的防禦魔法都不可能破
開。
而至於高等巫師層次的魔法捲軸，先不說能不能對賈斯帕起效，捲軸本身就已經不是能簡單用金幣買到的東西了，巫師塔對這個層次的魔法有著嚴格的控制。
不過眼下最要緊的，還是解決這台能夠探測到克拉拉位置的設備。
在伊恩感到一籌莫展的時候，莉莉絲的一封信帶給了他希望。
「貴安，伊恩先生。
我聽聞有人魚一族的人進入了天空城之中，目前正被上城通緝追捕。
如果可以，我們希望幫助她離開天空城，回到海洋之中。
你可曾了解任何有關於她的事情嗎？」
看起來似平是蝴蝶效應的原因，伊恩收到了在上一次並未收到過的信件。
看完信件，伊恩心想自己當然了解，不如說，有些了解得太多了。
教會是只希望了解巫師信息的一群人，也許他們能夠幫助自己搞明白這台設備。
當天夜裡，伊恩並未選擇再次與莉莉絲在幫派之中碰頭，而是直接用變形術化為了一條黑蛇，潛藏在莉莉絲的辦公房間中，直到她打算熄燈休息時，才突然跑了出來。
莉莉絲驚叫一聲，抬手打算用神術讓這條意外跑進房間的毒蛇灰飛煙滅的時候，毒蛇趕忙開口，「別，手下留情，是我，伊恩。」
「伊恩先生？你收到了信了？但是怎麼跑來這裡了？真是嚇我一跳。」莉莉絲撫著胸口，顯得有些驚魂未定。
「有一件事要請你幫忙。」伊恩從蛇形恢復人身。
他從懷裡摸出了鍊金設備的組裝圖，並在其上標註了自己能了解到的各種構成設備的材質，可能的內部結構等等。
「這是避水艇上的探測設備，範圍足可以覆蓋整個天空城，上城就是想用它來找到那條人魚。
如果能清楚其運作機制，尋找到能規避它探測的方法，我想那條人魚就會倖免於難了吧。」
莉莉絲接過伊恩手中的圖紙，伊恩接著從懷中掏出一個自己所做的微縮模型根據真正的避水艇探測儀仿製。
雖然不具備相同的能力，但外形和材質相同，並且用魔力探測內里後，復現出了相似的結構，為的是能夠幫助教會更好地推測其真正的運作方式。
「這台探測儀能讓魔力以波的形式擴散，讓範圍內的建築和生物都無所遁形，我只能了解到這裡。」
「還真是有價值的信息。」莉莉絲萬分鄭重地將圖紙藏起，「有關避水艇的事情大部分都是絕密，雖然只是其上探測儀的組裝圖與模型，但仍然算是相當大的突破了。
謝謝。我這就幫你把萊德神父叫來，我們之中，他是最了解鍊金術的人，也許他幫助你弄明白它的原理。」
「要快，最好在天亮之前，明天這台設備就會被組裝完成開始運作。」
「還真是緊迫的任務。」
莉莉絲緊急召集了萊德神父。
萊德神父戴著睡帽，睡眼惺忪地來到了莉莉絲所在的房間中，看到探查儀的組裝圖紙與模型，立馬興奮起來。
「天啊，避水艇的探查儀，你從哪裡搞來這東西的？真是好小子。」
「說來話長...」伊恩沒有多加解釋，萊德乾脆也不追問，而是興奮地利用自己的鍊金術知識開始推論其工作的原理。
同必須要具備靈廊才可以使用的魔法不同，鍊金術並無這種門檻。
只不過是高階的鍊金術通常會與魔法學相結合，才看起來像是巫師的專利。
萊德算是教會之中研究巫師的專家，天空城中的教會需要這樣的人物，來讓教會對巫
師並非完全的一無所知。
「嗯，這個碩大的圓盤大約就是魔力的發射器，它將魔力以波的形式擴散，接觸到物體之後復又返回...」萊德神父對著模型推測。
雖然時至深夜，但教會之中燭火通明，萊德與伊恩卻伏在案前討論不停。
莉莉絲參與不進去他們的談話，一邊打著瞌睡，一邊想著該怎麼在述職報告中誇大一下自己的功績。
伊恩接上萊德的話尾，「也就是說，它是根據接收的時間與方位推斷某物所在的距離與方向，來得到探查物的具體位置的...聽起來就好像蝙蝠的聲波。」
「沒錯，但要比聲波更加智能，不會被建築或者任何地形阻擋，畢竟魔力原先也並非是物質世界的產物，不受物質世界的約束...」
伊恩不斷地在稿紙上補充那些無法被魔力完全探測的精細結構，萊德則一邊觀察，一邊用自己的鍊金術知識糾正。
兩人一直反覆商討到後半夜，萊德神父的鍊金術知識幫了伊恩大忙。
兩人不斷地用鍊金術調整模型的內部，終於，模型復刻出了探查儀相似的效果，魔力通過波的形式被發散，周圍數十米內的物件包括人類清晰地顯示在了模型之上。
伊恩和萊德神父的理論被證明有效。而他也發現了這種探查儀的弱點。
探查儀的原理與自己所熟知的雷達非常相像，只是探查的手段從聲波變為了魔力。
那麼解決的手段也就變得簡單。
要麼讓魔力波根本無從抵達克拉拉的身體—一例如赫拉曾在學徒測試中使用的那種對魔塗料，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絕魔力。
要麼，阻斷魔力的返回，使發出的魔力波無從回到探查儀，探查儀自然也就無法確定克拉拉的方位。
就像隱形飛機會採用特殊的曲面設計，來讓雷達波無法正確返回雷達那般，達到隱身的效果一般。
只需要將相應的工序復刻在人體之上，一個「隱形人」便能夠完成。
對魔塗料的配方伊恩是不知曉的。
但一個能夠吸收魔力的符文，卻是相當簡單，連學徒都可以製作的。
得到了答案，伊恩也就不在教會中更多的停留。
莉莉絲已經點著頭昏昏欲睡，萊德則還興奮地擺弄著伊恩帶來的模型，顯然，不滿足於單純知道它的運作方式。
「看起來你對巫師的東西相當感興趣啊。」伊恩看了看萊德那有些異常興奮的眼睛。
「當然，巫師們掌握著許多帝國和教會都無法真正窺探的技術，只是用在了錯誤的道路上。
如果將其糾正，你能想像會給這個世界帶來多大的進步嗎？」萊德對伊恩的發問毫不在乎，依然沉迷於鍊金設備的精密之中。
無論萊德對巫師抱有怎樣的態度，與伊恩已經沒有關係，那是教會自己的事。
伊恩趁著夜色，返回到了克拉拉所在的地窖之中，並且帶著全套的手術工具。
人體改造伊恩對其已經無比熟悉，但真正改造他人，卻是第一次。
克拉拉看著手持柳葉刀的伊恩，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恐懼，倒不是對於伊恩本人的恐懼，而是恐懼於一個「將要進行手術的巫師」。
「伊恩？你..」克拉拉不知該如何詢問伊恩這一反常態的樣子。
「上城的探查儀即將啟動，如果你還這樣待在水缸里，擴散的魔力波將把你的位置探查得一清二楚。」
伊恩開始解釋，「為了讓你躲過探查，我必須得在你的皮膚表面下埋上能夠吸收魔力的符文。
過程不會有任何痛苦，我帶足了麻醉劑，我的水平你也可以信任，手術是我最先學會的巫師的技藝...」
伊恩甚至沒有給克拉拉拒絕的機會，畢竟如果她拒絕，那麼等待兩人的毫無疑問是第二次死亡。
克拉拉雖然對伊恩已經心生信賴，但仍舊感到不安，她的母親正是因為曾對一名巫師抱有信任而得到了那樣的結果...
但最終，她還是點了點頭。
「順帶，我可能要給你造兩條腿出來，你離開天空城的時間要往後排一些。」伊恩沒有太關注克拉拉的想法，檢視著羊皮袋裡的手術工具，「當然，要復原也還算是簡單，用治癒魔法或者神術進行肉體再生便好。」
給克拉拉造出人腿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不會太難，用鍊金義體打底，在外面配上人類的皮膚，只從表面看，會與真正的人類一般無二。
雖然克拉拉想要知道讓伊恩突然產生這麼大變化的理由究竟是什麼，但看到他那副匆忙的樣子，克拉拉最終還是沒有詢問。
她決定徹底地相信這名年輕的巫師，即使他的柳葉刀即將對準自己的身體。
「你在為沒有殺死賈斯帕而後悔對吧，那就再做一次，這次我會幫你。只不過，我需要帶走他的屍體。
這是交易的前提。
你應該沒有留著仇人屍體以作把玩和褻瀆的愛好吧？」
「沒有...我只希望他死，除此以外，沒有別的心愿...你之前不是一直勸我放棄他嗎？為什麼現在突然回過頭來要幫我？」
「嗯...因為他那裡也有我想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
伊恩沉默了片刻，但還是如實說出，「他的脊椎里有用你母親心臟所做的萬靈藥，我需要它來治好我的妹妹。」
兩人陷入了漫長的沉默，伊恩知道，這算是略微有些不軌的行為，換位思考，他並不希望自己親人的屍體在死後也遭人利用。
但克拉拉最後只是嘆了口氣，看了一眼自己的魚尾，「答應我，把它做漂亮點好嗎？」
「當然，嗯實用性之外，我也會考慮美觀的。」伊恩戴上羊腸手套，「好了，最後是手術聲明，雖然我自信水平還可以，但失敗的概率也不等同於零。
不過你不需要擔心，如果失敗了，我會治好你...然後，再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