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死、溺死、以及……」
阿爾文叼著菸捲,他雙手背後,一一掠過那兩具屍體,最後他抬起頭,看向了被擱置於一旁的洛文腦袋。
「比起那位女士,怎麼看都像是你的手筆啊,惡德?」
「我說你們能不能不要什麼鍋都往我身上甩,證據都擺你臉上了你還要賴我?」聽到阿爾文略帶戲謔的聲音,反倒是洛文有點無語了。
是,他壞事幹得是多,但最多就是越過人倫底線研究研究屍體罷了,像用鍊金術奪人性命這種壞到沒邊又沒品的事情,洛文還真沒幹過。
什麼叫他的手筆?
整的好像這群人很了解他會怎麼做事似的。
「別狡辯了,」阿爾文摁滅了手裡的煙,他輕蔑地看了一眼那顆黑毛腦袋,眼裡閃過一絲蔑視的光:「一個星期前莫羅德帕的食物中毒事件,幾乎半條街的人都上吐下瀉,那檢測出來的毒元素分明就是用的你的提煉手法!」
洛文停頓幾秒,他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阿爾文,而後朝下努了努嘴,示意阿爾文看看他這一整顆腦袋。
「很顯然,一個星期前我已經變成這副鬼樣子了,那提煉毒元素的方法可能是我改良的,但我要怎麼往莫羅德帕的食物裡面下毒呢,吐口水嗎?」
阿爾文沉默了。
他重新點起了一根煙,仿佛來勁了一般,再次抬高了質問的聲音:
「那三個月前東城巷口的元素爆炸事件,總歸是你乾的了吧,現場還留下了你的筆記本!」
「要不你和蘭斯德爾那群說我三個月前出現在王城蠱惑小孩子往城裡水井投放藥物的廢物城管打一架吧,他們還說那群小混球見過我的臉呢。再說了,要是我的筆記本那麼容易就能弄丟,那豈不是全城的人都知道怎麼煉製危險藥物了?」
「那、那半年前那起連環詐騙無助老人大額資金事件……」
「……半年前我在精靈之森尋找生命葉,這個倒是有人給我證明,那個被我騙的精靈寡婦能證明,不過後續應該算好人好事吧。原本她因為思念丈夫尋死覓活很久了,我想著反正她都要死了,她的『憤怒』應該也沒用了,就乾脆拿走了。現在她估計吃好喝好睡好,想死的念頭都沒有了,我救了她的命。」
「一年前的關於你的惡行散播事件……」
「我腦子有病到處宣揚『啊洛文到底有多壞多壞,啊我洛文·斯特勞德就是一個超級大壞蛋』,這樣嗎?」
阿爾文又一次陷入了沉思,他搜尋著腦子裡的有關「惡德」的事跡,最後只能沉默地重新點起了一根煙。
執行官再次將煙掐滅了,他深吸一口氣,最終一臉複雜地看向了洛文。
……
「我靠惡德你這傢伙怎麼這麼廢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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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不是因為你們這幫審判司的傢伙太廢物了嗎!?真兇都抓不到,揪住一點線索就把鍋甩到我頭上!快點結案是有指標嗎?你們這群吃白飯的東西!」
……
阿爾文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看向洛文,咬了咬牙:「該死,我居然吵不過你,你的嘴實在太厲害了,倒也難怪悲憫聖女會被你蠱惑。」
「先生,這話說出來你自己想笑嗎?」
洛文很無語。
他現在算是知道為什麼明明他離開王城的四年間都在專注收集素材和研究、甚至餘音會的任務都是頂著代號完成的,結果莫名其妙就變成了路過的狗都要挨他一腳的超級沒品大惡人。
「呵,但你欺騙麗茲聖女的感情、害得她力量全失這點沒跑了吧!你這該死的人渣!」
阿爾文冷笑一聲,一拳砸在了桌子上,連帶著桌上的洛文都抖了一下。
「我才沒——」
聽到這句話,洛文皺起了眉毛,他下意識想像以往一樣出聲反駁,可話一出口卻又硬生生地哽在了喉嚨里。
若是放在之前,洛文大概能毫不猶豫地否定,然後再陰陽怪氣回去。
但就那麼一趟下來,一旦回想起和麗茲的關係以及遭遇的一切不符合洛文認知的事情……
他突然就不想爭辯什麼了。
他的腦子原本不是用來思考這種事情的,可自從頭飛出來之後,他每時每刻都在被混亂的東西攪擾。
「你難道敢說你和麗茲聖女的關係不是畸形的?」
眼見著洛文陷入了沉默,阿爾文終於扳回了一城,他體會到了一種占據上風的強烈滿足感。
執行官叼著沒點燃的煙冷笑一聲,乘勝追擊嘲諷道:「倒也難怪她會丟下你自己逃跑了,估計是在這段時間裡發現你的真面目了吧!」
「你好煩啊,愛怎麼說怎麼說吧……你不去檢查那個兇手嗎,這才是你的任務吧?」
洛文嘖了一聲,他側過頭面無表情地陰陽了一句,也懶得維持自己慣有的禮貌狀態了。
「我現在就去。至於你,等著我通知悲憫教會給你送上斷頭……」阿爾文頓了一下,他上下看了看洛文現在的狀態,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洛文不想搭理他,他抬頭看了一眼所在房間的窗戶,眼瞳隨著那些自窗口處飛走的海鷗飄過去。
算了,麗茲丟掉他就丟掉他吧。
洛文心想。
反正他還有辦法,他又不是特別需要麗茲……
等真被送到了審判司,他也可以隨便找個倒霉蛋催眠帶他走嘛,他的手段有很多的。
洛文的嘴唇微不可察地小抿一下,他瞥了一眼麗茲離去的那扇門,而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這個小動作。
……她還會回來的吧,只是因為失誤不小心把他落下了而已,又不是走了就不要他了。
洛文緊咬一下牙,發出了極其響亮的「嘖」的一聲,企圖蓋過腦子裡的雜音。
喉嚨里似乎有一塊東西堵得發慌。
是什麼呢?
慶幸?慶幸他終於擺脫了那瘋女人?
不不不、應該是開心吧,嗯嗯,不用再面對一個完全無法預測的傢伙,也不用莫名其妙地就被塞進裙底了。
……
洛文微微低頭。
他能看到自己的腦袋被陽光拉長的影子,空落落地映在木地板上。
……何況我以為,只要我稍微有趣一點,你就會回來找我了。
洛文的眉毛極其細微地輕皺一下,隨後卻又以極快的速度鬆開了。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撇去,無論他怎麼嘆氣都無法撫平那因空洞知覺帶來的澀意。
在那個瞬間,洛文·斯特勞德驟然意識到——
自己像是被擺在了那偏遠村子的教堂里,擺在了那扇被厚重鏈條封鎖的,彩窗之下。
是他自找的。
……
嗶——嗶——
什麼聲音打破了即將凝滯的空氣,尚未出門的阿爾文皺起了眉毛,他瞄了一眼沉默的洛文,接起了掛在腰間的通訊晶石。
洛文的目光沒有離開那些飛翔的海鷗,他原本想趁著這個時間段好好思考自己的逃跑路線,往日冷靜的腦袋卻是怎麼都靜不下來。
可思緒回歸之際,洛文聽到阿爾文接起的晶石那頭傳來了少女怯生生的聲音:「那個、師師師父……我們被綁綁綁綁……」
似乎是嫌棄那少女說話太慢,一個略顯冷清的女聲強插了進來。
「我是麗茲,阿爾文先生是吧?抱歉剛剛對你失禮了。」
深紫色的眼瞳偏移著,自窗戶轉向了阿爾文的方向。
最後目光定格,落在了那枚小小的傳音晶石上。
「我一個人已經挾持了你岸上的全部隊友,不想他們受傷的話,請立刻下船把我的奴隸還給我。」
阿爾文:……?
經歷了一上午抽象事件的執行官伸長了脖子,下意識看向窗外。
他留在岸上候命的小徒弟哭喪著臉,小姑娘的脖子被那個可怕的黑裙女人用手肘緊緊箍住,兩人站在了岸邊。
在同阿爾文對上視線的那個瞬間,麗茲眯起眼睛,她的聲音又一次從傳音晶石里傳了出來:
「就落房間裡那個腦袋,把他還給我,我還要用的。」
……
不知為何,聽到那熟悉的聲音。
洛文睜大了眼睛。
隨即,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
似乎並不是因為這在他的計劃之內。
而是因為,這預料之外的事情,不受控制地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