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向內撞開,斷裂鐵索擦過地面,火星落進門邊的礦灰。
織田一刀提刀跨入內庫,身後跟著四名守衛,刀鋒全都朝向炮管之間的暗處。
關瀚退到一座重炮後方,手掌壓住蜃面。
藏物皮袋貼在背上,超過三百斤的重量沿脊背往下墜,鞋底已經陷進灰土。
正面交手,他無法在十一分鐘內解決織田一刀和外面的守衛。
這裡距離客舍太遠,楚煬與許萸也聽不到動靜。
蜃面內側的濕膜開始遊動。
織田一刀的寬闊肩背向內收攏,骨節拉長,黑色短衣也被一層素白麻衣覆蓋。
關瀚的頭髮從鬢角退去,兩條長眉垂過顴骨,下頜皮膚貼住骨頭。
那隻藏物皮袋仍壓在背後,外形卻被麻衣遮得乾乾淨淨。
他抬起手。
水盆殘留的水面中,映出織田信的臉。
【蜃面剩餘時間:九分鐘】
織田一刀已經繞過第一列炮管,鼻翼間全是剛剛拔刀留下的熱氣。
「誰在裡面,出來!」
關瀚從重炮投下的暗處走出,雙手負在身後。
織田一刀的刀還抬在胸前。
看清那身素白麻衣後,刀柄從掌中滑脫,刀尖撞上石板,彈了兩次才倒下。
他雙膝落地,額頭貼住積灰的地面。
「師尊。」
後方四名守衛跟著跪下,額角磕在石板上,連刀都沒來得及收入鞘中。
關瀚沒有立即開口。
他說得越多,暴露的機會越大。
織田信的習慣、語氣、常用稱呼,他只在大殿裡見過一遍。
容貌可以騙過織田一刀,話里的細節騙不過親傳弟子。
關瀚調動體內那股曾兩次抵住織田信威壓的力量,讓它沿胸口向外鋪開。
血液流速隨之加快,喉管中泛起一股鐵鏽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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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上的灰塵向四周退開。
織田一刀腰間另一柄短刀發出輕響,刀身被氣勁推出刀鞘半寸。
「誰准你闖進來?」
關瀚只說了一句。
織田一刀的額頭壓得更低,灰塵貼住汗水,在眉骨上結成一層薄泥。
「弟子聽聞有人冒充弟子進入甲字庫,擔心秘物失竊,未經傳召便帶人闖入,請師尊降罪。」
「秘物?」
關瀚看向身旁空掉的木箱。
「你是在查我?」
織田一刀雙手撐地,胸口幾次起伏,始終不敢抬臉。
「弟子不敢。」
關瀚走到他面前,鞋尖停在刀柄旁邊。
蜃面的時間只剩八分鐘,繼續逼問毫無價值。
他取走的東西足以讓神道失去半數重炮,眼下更重要的是離開內庫。
關瀚想起大河吞下的暗紅黑團。
那東西能在十息內收攏腹部傷口,神道對外卻從未提過藥物來源。
「聖池的藥出了問題。」
織田一刀抬起一點頭,又立刻壓回去。
「今日取出的神藥,已經送去……」
關瀚一腳踩住地上的長刀。
刀身壓進石板,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
「帶路。」
織田一刀沒有再問。
他撿回長刀收入鞘中,從懷裡取出一把暗金色骨匙。
骨匙只有兩指寬,表面鑽著七個小孔,內部還留著乾涸血痕。
織田一刀走向內庫最深處,撥開兩根靠牆放置的炮管。
炮管後方沒有貨架,石壁上卻刻著一尊雙手捧腹的女人像。
女人石像沒有臉,腹部嵌著一道鑰匙孔。
織田一刀將骨匙插入其中,依次按住鑰匙上的三個孔洞。
石像腹部傳出水泡破裂的悶響。
整面石壁向內移動,露出一條僅能容納兩人並行的通道。
熱氣從裡面湧出,帶著發酸的血味。
關瀚跟在織田一刀身後,四名守衛留在入口處,沒有資格進入。
石門閉合前,他看了一眼院落方位,將入口與山腰客舍的位置記在心裡。
通道一路向下,每隔二十步便有一道石閘。
織田一刀用骨匙逐一開啟,鑰匙插入不同孔洞,轉動順序也各不相同。
關瀚走過時,視線掃過鎖芯旁的磨損痕跡,將每次轉動的方向與次數全部記住。
牆腳鋪著狹窄水渠,暗紅液體沿溝槽往山腹深處流。
液面漂著幾片白色薄膜,邊緣還在輕輕捲動。
第一處岔道旁埋著四根銅管,管口朝向來路,牆內連接著裝滿毒粉的陶罐。
第二處石階下方懸著細線,只要踩錯一塊石板,頭頂的鐵柵便會落下。
織田一刀沒有提醒。
他只踩經過火烤的深色石板,腳步保持著固定間距。
關瀚跟著走完,將機關位置壓進記憶。
船長序列帶來的航海知識,讓他對坡度和氣流變化格外敏銳。
左側通道吹來的風帶著海水鹹味,應該能通往山腳或島岸。
右側通道的風更熱,石壁也覆著潮濕硫黃,盡頭靠近火山內部。
兩條路之間還藏著一個向上的換氣井。
井口寬度足夠周錚通過,石縫中沒有設置鐵網。
真在島上動手,這三處位置都能成為撤退路線。
通道又向下延伸百餘步,前方開始出現血衣暗哨。
那些人穿著暗紅短衣,臉上蒙著黑布,每人腰間都掛著兩個鼓起的皮囊。
皮囊底部不斷滲出黏液,滴在石板上,留下指甲蓋大小的腐蝕坑。
看見織田一刀,第一名暗哨只低頭行禮。
等關瀚從轉角出現,他膝蓋立刻落地,雙手平放在石板上。
「恭迎道主。」
更深處的暗哨聽見聲音,接連跪向石壁兩側。
十餘柄已經出鞘的短刀被放在地上,沒人敢再抬頭確認。
關瀚從他們中間經過,腳下沒有停。
織田一刀走在前面,腰背比進入暗道時低了半尺。
他顯然也不常來這裡。
每經過一處暗哨,手掌都會先按住腰間骨匙,確認東西還在。
暗道盡頭立著一扇黑色石門。
門上沒有鎖孔,只垂著九條粗細不同的鐵鏈。
織田一刀雙手握住其中三根,按照先後順序向下拉動。
鐵鏈另一端傳來沉重摩擦,石門從中間裂開。
一股腥臭熱浪迎面推來。
關瀚的眼睛被熏得發澀,舌根也泛起腐肉留下的苦味。
石門之後是一座挖空的火山地窟。
岩壁裂縫中流動著暗紅岩漿,火光落在洞頂,照出數百根垂下的粗大鐵索。
每根鐵索末端都鎖著一個年輕女人。
她們的手腕吊在頭頂,腳尖離地不到半尺,身上的白衣被汗水與血浸透。
所有人的腹部都高高隆起。
皮膚下沒有胎動。
一條條細長輪廓沿腹壁遊走,經過肚臍時,便把皮肉頂出尖銳凸起。
地窟中央擺著十幾張黑石台。
數名黑袍武士按住一個仍在掙動的女人,長刀沿她隆起的腹部向下切開。
血水湧進石台邊緣的溝槽。
一雙戴著黑皮手套的手探入傷口,從裡面捧出一團沾滿血膜的東西。
那東西只有嬰兒大小,頭部沒有五官,身體長著十餘條黑色觸鬚。
觸鬚纏住武士手腕,末端裂開細密小口,發出濕黏的吸吮聲。
黑袍武士將它放進石壺,取出短刀,切下一小塊仍在收縮的血肉。
那塊肉被揉成指甲蓋大小的黑團。
暗紅紋路在表面一收一縮。
關瀚瞳孔一縮。
這東西他見過……
大河剖腹謝罪後,織田一刀親手餵他吞下的神藥,正是這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