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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逃離

2026-08-12 04:56:14 作者: 第四誡

  黑袍武士割下幼體腹側的一塊血肉,雙手用力揉壓,直到它縮成指甲蓋大小的黑團。

  暗紅筋絡還在肉團里跳動,斷口不斷滲出黏液,沿著武士的黑皮手套往下淌。

  織田一刀接過黑團,將它放進石盤,雙膝跪在血溝旁邊。

  「請師尊服用無垢神藥。」

  他將石盤託過頭頂,額頭貼住沾血的地面,語氣裡帶著關瀚此前沒聽過的狂熱。

  黑團感受到活人的溫度,表面裂開一條細縫。

  幾根肉須從縫裡鑽出,貼著石盤邊緣摸索,末端的小口開合不停。

  關瀚盯著那團血肉,胃裡湧起酸水,舌根也被腥氣泡得發苦。

  這東西可以癒合傷口,卻是從活人體內剖出的詭怪幼體。

  吞下去會發生什麼,織田一刀不會告訴他。

  真正的織田信或許早已被這種血肉改造,入口時不會出現任何反應。

  

  他只要遲疑太久,或者身體排斥,蜃面便會失去最後的作用。

  關瀚抬袖掃過石盤。

  黑團飛出去,落進血溝,幾根肉須立刻扒住石縫,不肯被血水沖走。

  「火候奇差。」

  關瀚喉間滾出低啞聲音,視線沒有在肉團上多留。

  「留作殘次品,飼餵下人。」

  織田一刀還維持著跪姿,右手卻落到了石板上。

  他的食指順著縫隙向里摳,指甲擠進灰黑色血垢,半截指腹都壓得發紅。

  「師尊,今日的神藥取自甲等母巢,藥性已經過了三次篩選。」

  「你在教我辨藥?」

  關瀚轉過身,體內那股力量沿肩背壓出去。

  旁邊幾名黑袍武士立刻伏低,手裡的石壺碰上地面,裡面的幼體撞得壺壁砰砰作響。

  織田一刀抬起的臉重新貼向石板。

  「弟子不敢。」

  關瀚沒有繼續停留。

  蜃面貼在耳後的邊緣已經鬆動,濕膜沿下頜滑出半寸,每走一步,臉側都傳來細密的撕扯感。

  他沿原路返回,經過第一處鐵閘時踩中右側深色石板,避開藏在階下的機關線。

  第二道鎖閘需要先轉骨匙,再壓下牆中的銅杆。

  織田一刀跟在後面,目光始終落在他的背影上,腳步比來時慢了半拍。

  第三道石閘擋住去路。

  關瀚沒有等他上前,伸手握住三根鐵鏈,按照先後順序拉動。

  中間鐵鏈向下兩尺,右側半尺,左側只拉到第四個鐵環。

  石閘內部傳來齒輪轉動聲。

  厚重石門向兩側分開,連牆縫裡的毒粉陶罐都沒有觸發。

  織田一刀的木屐停在門後。

  關瀚能聽見他掌心與刀柄摩擦的輕響。

  織田一刀懷疑地窟中的人,卻不敢在熟知全部機關的道主面前拔刀。

  這點猶豫,足夠了。

  關瀚踏進岔道,指向身後的血溝。

  「把那批殘藥處理乾淨。」

  「今日值守的人,全部查一遍。」

  織田一刀低頭應下。

  「弟子領命。」

  關瀚轉過彎,立刻卸掉偽裝出來的步態。

  三百多斤重的藏物皮袋壓在背上,他仍將速度提到最快,鞋底連續踏過通道里的深色石板。

  經過換氣井時,面巾右側脫開。

  那張屬於織田信的臉從下頜開始塌陷,消瘦皮肉被濕亮暗紋一點點吞回粗布。

  關瀚扯緊面巾,用手掌壓住接縫,衝出最後一道鎖閘。

  山風灌入領口。

  他越過石庫外牆,沒有走巡邏武士駐守的長廊,沿火山坡地向下切了三十餘丈。

  碎石不斷從鞋底滾落,撞上木柵欄,留下連續悶響。

  蜃面在距離客舍不足百步的位置失效。


  關瀚扯下面巾,將它塞進懷裡,織田信的素白麻衣也隨暗紋退去。

  肺部灌進的火山灰黏在喉管里,每次呼吸都帶著乾澀的刮擦感。

  背後皮袋卻不能丟。

  六套火門機括、三箱爆炎晶石和高階礦石,是逐光號下一次升級的根基。

  關瀚翻過客舍後牆,撞開後窗。

  許萸的弩口先對準他,看清來人後才移向窗外。

  楚煬靠在桌邊,銅水壺已經系回腰間,胸前繃帶多了一片暗綠。

  周錚坐在火盆旁,燒傷的右臂攤在膝上,左手還捏著穿皮用的鐵刺。

  地面擺著五張簡陋面巾。

  每張都墊著粗布,外側縫入薄薄的蜃鬼皮,接縫藏在耳後。

  胡一一剛把藥湯封進兩隻陶罐,聞聲抬起臉。

  「船長,藥已經熬好了。」

  「帶上藥和所有行李,立刻下山。」

  關瀚卸下藏物皮袋,肩膀失去重壓後仍保持著向前傾斜的姿勢。

  許萸走到窗邊,朝外看了一眼。

  「暴露了?」

  「織田一刀已經起疑,拖不了多久。」

  關瀚踢開殘破衣櫃,把壓在後面的刀匣拖出來。

  十把新刀並排躺在裡面,刀身清亮,刀柄上的白布沒有沾染灰塵。

  楚煬拿起銅水壺,沒有去碰那些刀。

  「東邊能走,我回來時看過,那邊只有兩隊巡邏武士。」

  「山腰有石燈陣,真打起來會封住棧道。」

  「先衝過客舍。」

  關瀚將藏物皮袋重新背好,又把強化長刀掛上腰間。

  「許萸走中間,弩箭留給追兵。」

  「周錚盯屋頂,血衣暗哨能藏進檐下。」

  「楚煬只開路,別和織田一刀纏鬥。」

  楚煬按了按胸前傷口,指腹沾到一點暗綠色液體。

  「三招已經說過了,第四招得拿命補。」

  「那就別出第四招。」

  關瀚看向胡一一。

  「藥罐抱穩,出了客舍就跟著許萸,誰叫你都別回頭。」

  胡一一將兩隻陶罐塞進藥箱,外面又纏了兩層布。

  「爺爺和張濤還等著藥,我不會丟。」

  周錚把五張面巾疊好,遞到關瀚手中。

  「蜃鬼皮剩得不多,只夠遮臉。」

  「線腳沒問題,強行拉扯也不會散。」

  關瀚檢查了一遍內側接縫,將面巾分別塞進眾人袖口。

  這批粗製面巾還沒有經過系統融合。

  它們能否達到蜃面的偽裝效果,要等戴上以後才能確認。

  屋外的風聲停了。

  原本不斷漏灰的紙燈籠也不再晃動,燈罩底部那縷灰線直直垂向地面。

  許萸抬起利齒弩,耳朵貼近窗紙。

  「來了。」

  密集火光從院牆外亮起。

  紙窗被映成暗紅色,數百道持刀身影壓在薄紙上,屋頂也傳來瓦片承重後的細響。

  弓弦一根接一根拉滿。

  弦絲擦過皮護指,剝啄聲沿長廊鋪開,箭頭已經對準門窗和屋頂。

  楚煬站到門側。

  周錚退入牆角陰影,左手握住荊棘匕首,燒傷的右臂垂在身側。

  關瀚將刀匣推到案台下方。

  客舍大門向內飛出。

  門板撞斷桌腿,半壺熱水潑在地席上,白氣貼著碎木往上冒。

  織田一刀站在門外。

  他已換回那把黑鞘長刀,身後長廊擠滿披甲武士,刀刃映著院中的火把。

  織田一刀越過門檻,看向恢復真容的關瀚。

  他臉側還粘著地窟里的血灰,握刀的手背繃起數條筋絡。

  「師尊就在神殿。」


  「地窟里受我跪拜的人,是你。」

  關瀚沒有辯解,只把右腳踩在刀匣邊緣。

  織田一刀拔刀指向屋內。

  「把造好的刀交出來。」

  「我給你們留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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