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衣暗哨沿檐角盪入客舍,短刀貼著屋樑交叉,先封住了後窗與房頂。
門外第一排武士半跪在地,長弓壓過前方同伴肩膀,箭尖全部指向關瀚胸口。
兩側長廊也被堵住。
東側出口距離客舍二十餘丈,中間隔著院牆和兩排持盾武士。
張濤還躺在逐光號上。
楚煬胸口的詭怪毒液沒有清乾淨,周錚右臂又被九號燒傷。
硬沖能撕開一處缺口,卻會被織田一刀拖在院中。
只要多耽誤半刻鐘,山腰石燈陣便會合攏。
關瀚的鞋底貼著刀匣邊緣,向前送了半尺。
「想要刀?」
織田一刀沒有接話,刀尖向下壓落。
門外執事抬起右手。
數十張長弓隨之抬高,弦上箭頭越過織田一刀,瞄準客舍中的五個人。
「放箭。」
執事的手尚未落下,關瀚已經踢中刀匣。
木匣擦著地席飛出,撞上門檻,當場翻開。
十把武士刀滾落長廊。
刀身相互碰撞,清亮脆響蓋過了弓弦摩擦聲,刻在刀脊上的紋路被火光照得發紅。
前排武士的視線全落在刀上。
織田一刀也看了過去。
他想要這批刀。
在刀沒有拿到手以前,箭陣便會避開長廊中央。
關瀚趁著這半息空隙,從袖中抽出五張面巾,甩向身後。
「戴上。」
許萸接住兩張,分給胡一一和楚煬。
周錚已經將面巾按在臉上,用牙咬住耳後的繫繩,左手迅速打結。
關瀚把最後一張貼向面部。
粗布貼住鼻樑,蜃鬼皮吸附皮膚,細密的濕響從耳後鑽入頭骨。
系統光幕在視線邊緣展開。
【檢測到五件蜃鬼皮面巾】
【可融合方向:群體蜃面】
【持續時間:十五分鐘】
【偽裝目標已鎖定:織田一刀】
【是否融合】
關瀚選擇確認。
剩餘升級點向下跳動。
五張面巾同時收緊,暗紋沿臉側爬入衣領,骨骼摩擦聲在客舍里連成一片。
關瀚的視線抬高半尺,肩背向外撐開,握刀的手掌也變得寬大。
許萸的長髮縮進白色束帶,身形被黑色武士服覆蓋,利齒弩藏進寬闊衣袖。
楚煬胸前繃帶消失在衣襟下,腰間銅水壺也被蜃面遮去外形。
周錚、胡一一同樣變成織田一刀。
門內站著五張相同的臉。
加上門外那個真的,一共六個。
靠近門檻的武士舉著刀,手臂停在半空。
弓手也無法松弦。
他們認得大師兄的臉,認得那件黑衣和白色束髮,每一個細節都挑不出區別。
織田一刀轉頭看見另外五個自己,牙關壓出一聲摩擦。
「蜃術!」
「他們全是假的,殺!」
關瀚拔出強化長刀,刀鋒越過織田一刀,指向東側長廊。
他的聲音也與織田一刀相同。
「不用管背後,全員朝東,只殺沒戴面具的!」
楚煬第一個衝出客舍。
擋在門口的武士本能地收刀,開口喊了一聲大師兄。
楚煬的肩膀已經撞進他胸口。
甲片向內凹陷,武士雙腳離地,帶著身後三人撞上院牆。
周錚緊跟楚煬踏出門檻。
一名血衣暗哨從屋檐落下,短刀刺向他的後頸,又在看清那張臉後強行偏轉刀鋒。
周錚沉入檐下陰影。
下一刻,他從暗哨腳邊浮出,荊棘匕首沿對方腿甲縫隙送進膝窩。
倒刺勾住筋腱。
周錚向後一扯,暗哨橫倒在瓦片上,喉口正好撞上屋檐斷木。
許萸護住胡一一衝出門。
她沒有動用腐血魚,逐光號距離山腰太遠,弩箭上的波動無法將魚群引到這裡。
利齒弩仍能殺人。
一支短箭從寬袖中射出,穿過持盾武士暴露的腳背,將他的鞋底釘在木板上。
胡一一側身越過盾牌,三枚銀針從指間飛出,扎進另一名武士握刀的手腕。
那人五指失去力氣,刀柄從掌中滑落。
關瀚最後離開客舍。
織田一刀已經轉身追來,黑鞘長刀從右側斜切,刀鋒覆蓋半條長廊。
關瀚沒有接這一刀。
他踩中滾落的武士刀,腳掌向前一送。
刀身貼著木板滑進織田一刀腳下。
織田一刀收刀避開,前方兩名神道武士卻迎著關瀚衝來。
「大師兄,他是假的!」
「我才是真的。」
關瀚用織田一刀的聲音回了一句,長刀已經切入左側武士肩甲。
對方的動作慢了半拍。
刀刃沿甲片接縫壓下,切開鎖骨,又卡進胸前第二層鐵片。
關瀚抬腳踹開屍體,抽刀追上許萸。
織田一刀站在後方,連續喊出數道命令。
院中的武士卻越圍越亂。
五個一模一樣的大師兄正在向東突圍,真正的織田一刀也混在其中。
火把晃動,衣服和臉全都相同。
有人把刀對準關瀚,又被旁邊的楚煬一腳踹斷膝蓋。
有人試圖保護織田一刀,卻被真正的織田一刀推開,後背當場挨了同伴一刀。
「去拿新刀!」
織田一刀撞開擋路武士,手中長刀指向地面的刀匣。
「用關瀚打造的兵器,砍掉這些假貨!」
十名披甲精銳立刻撿起新刀。
刀一入手,他們便察覺到刀身里流動的詭怪氣息。
一名精銳雙手握刀,迎面斬向楚煬。
楚煬從地上挑起普通長刀,兩件兵器第一次碰撞,新刀切入舊刃半寸。
第二次交擊,舊刀被當場斬斷。
那名精銳喉間擠出興奮喊聲,第三刀直取楚煬頸側。
楚煬沒有再擋。
他向前搶進半步,斷刀撞上新刀靠近護手的位置。
第三次高強度碰撞。
新刀內部傳出密集崩響。
清亮刀身從中段碎開,藏在木芯中的劣質火鐵被慣性推出,數十塊鐵片向後倒卷。
精銳還保持著前衝動作。
兩塊鐵片扎進他的眼眶,另外幾塊切開臉頰和喉管。
他張口想喊,血先從嘴裡湧出。
右側另一把新刀撐到第五次交擊。
持刀武士將周錚逼到廊柱旁邊,刀鋒已經貼近他燒傷的右臂。
周錚沉入廊柱陰影。
武士收不住力,新刀劈中石燈座。
刀身從護手前方斷裂,內部火鐵沿他的雙臂向上噴出。
一片鐵屑割斷眼皮。
武士丟刀捂臉,周錚從背後的陰影浮出,匕首橫切過頸側。
剩餘精銳已經聽見兩把刀崩毀的聲音。
他們握著新刀,既不敢繼續劈砍,也不敢在織田一刀面前丟掉兵器。
短暫遲疑讓東側盾陣露出空隙。
「撞過去!」
關瀚抬刀指向盾牆中央。
楚煬收起斷刀,肩膀壓低,整個人衝進兩面盾牌之間。
傷口裡的暗綠液體被擠出衣襟,他卻沒有停,雙臂分別扣住盾沿,向兩側掀開。
關瀚跟上去,一刀刺入後方武士腹甲。
許萸貼著他右側穿過缺口,回身朝院牆上射出兩箭。
兩名準備放箭的弓手從牆頭栽下,身體砸進後方追兵。
胡一一從中間通過。
周錚留在最後,藉助擁擠人影連續轉移,匕首隻取膝窩與腳踝。
東側盾陣被撕開。
關瀚背著藏物皮袋踏上山腰長廊,三百多斤的炮械核心隨步伐撞擊袋壁。
客舍院內已經鋪滿斷刀和屍體。
神道引以為傲的十把新兵器,剩下八把也陸續傳出崩響。
沒人再敢全力揮刀。
織田一刀越過混亂人群,仍在朝長廊追來。
關瀚沒有回頭接戰,只帶著四人向下山棧道突擊。
前方最後一排火把忽然熄滅。
藍色火芯先向燈膛內部收縮,隨後只剩幾縷灰煙。
長廊下方的青石縫隙開始向外滲出黑水。
水沒有流向低處,反倒沿石柱往上爬,在木欄表面留下濕黏手印。
關瀚的鞋底踩過一塊石板,寒氣透過靴底鑽入腳骨。
後方追殺聲也低了下去。
一道龐大身影從黑暗裡走出。
它身高近丈,素白麻衣垂到膝下,兩條手臂長過小腿,皮膚表面擠滿不斷開合的吸盤。
麻衣領口上方,仍是織田信那張消瘦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