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浪從畸形巨物底部翻湧上來,浪頭高過桅杆,拍碎了後甲板的水桶架。
關瀚撐著舵台站穩,海水從臉上流過下巴,灌進領口。
張濤還在水裡。
他的聲音從右舷方向傳來,斷續地罵著什麼,魚鱗盾被他頂在頭頂擋住落下來的碎骨。
「張濤回船,楚煬守位。」
關瀚的嗓子被海水嗆過,聲音發啞。
船舷的繩索拋出去,張濤一把抓住,腳蹬著鱗甲翻上甲板,肩膀上的舊傷裂開,血沿著手臂滴到木板上。
楚煬退到船首的固定位,長刀橫在身前,金色弧光沿著刀脊緩慢流動。
他沒有開口,胸口舊傷滲出的暗綠液體被海風吹乾,留下一層發黑的薄殼。
巨物的前端抬起,由蟹殼和脊椎拼成的顱部轉向逐光號,空洞骨眶中的綠光鎖在船首。
關瀚盯著那團綠光後面的跳動。
海珠在巨物胸腔深處,位置偏左,跳一下,亮一下。
趙無極在底艙說過,海珠抽空便成廢物。
剩最後一枚。
許萸扣住舵輪,將船頭偏了三度。
洋流從右側灌入船底,推著逐光號向左平移半個船身的距離。
巨物撲落的第一爪砸在逐光號剛才停留的位置,掀起的水柱拍上船尾,玖玖抱著蒸汽弩炮的支架往後滑了兩步。
「許萸,給我一條直線。」
「多長?」
「撐到撞上去。」
許萸沒有猶豫,舵輪轉到底,蒸汽爐的管道在甲板下震動。
逐光號的船頭正對巨物胸腔。
關瀚走到船首炮位,從藏物皮袋裡摸出三枚爆炎晶石。
他把三枚晶石拍進血肉火炮的材料槽。
炮身的肉須纏上晶石,血管沿著炮架鼓脹起來。
炮膛內部傳出一聲沉悶的咀嚼。
關瀚又從皮袋深處摸出一根特製穿甲彈,彈頭被神道的高階礦石打磨成錐形,表面刻著三圈螺紋。
穿甲彈推入炮管,炮口的肌肉收緊,彈頭被固定在管壁正中。
蒸汽爐全力輸出。
逐光號的航速拉到極限,船底鱗甲與海水的摩擦聲變成一道連續的尖響。
長鯨撞角在船首前端伸出,鋒銳的骨刃劃開巨物前方的碎骨外殼。
白色粉塵向兩邊炸開,蟹殼和魚鰭碎片砸在甲板上,張濤舉盾擋住一塊飛向胡一一的脊椎碎骨。
撞角刺入巨物外圍裝甲,骨刃在白骨層中絞出一條通道。
逐光號的船首跟著鑽進縫隙,甲板兩側全是翻卷的碎骨和膠質。
炮管的出口距離巨物胸腔中樞不到三丈。
那枚海珠的跳動透過骨壁傳來,頻率越來越快。
「開炮。」
關瀚扣下擊發杆。
炮膛內部的血管同時炸裂,暗紅色的膨脹力將穿甲彈推出炮管。
逐光號船首向下沉了半尺,主梁發出一聲極長的斷裂前兆。
穿甲彈在零距離下撞入骨壁。
錐形彈頭旋轉著絞碎白骨層,穿過膠質填充物,貫入九號變形後的胸腔正中。
剩餘的那枚海珠被彈頭碾過。
珠體碎裂的瞬間,腔體內積蓄的能量沒有向外釋放,三枚爆炎晶石的熱量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連鎖殉爆從胸腔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
綠色火焰和暗紅炮彈的殘餘力量攪成一團,在巨物內部形成一個旋轉的破壞核。
骨架結構自中心呈放射狀崩塌。
蟹殼炸成粉,脊椎斷成碎節,魚骨和肉瘤向天空噴射,落進海里砸出數十個水坑。
九號的殘軀從巨物最高處跌落。
他的左半身已經沒有完整的皮膚,胸腔敞開,空空蕩蕩,海珠碎片嵌在肋骨殘茬上。
右臂的膠質失去海珠供能後迅速干縮,吸盤閉合,手指僵硬地蜷成拳頭。
他的嘴張著,嘶吼被海水和碎骨堵住,只剩喉嚨里冒出的氣泡。
身體砸入沸騰海面,浪花合攏,綠色火焰從水面徹底消失。
逐光號借著炮擊的後坐力從崩塌區滑出。
暗金船帆在夜風裡抖開,帆面落滿灰白色粉塵和血點。
關瀚靠著舵台坐下來,掌心的擊發杆印痕還在滲血。
系統面板在視野邊緣彈出,數字跳動得很快。
海面上漂浮的詭怪殘肢、碎骨、干縮膠質和散落的肉瘤被系統逐一識別,兌換成升級點。
數字攀升的速度超過藥島暗庫那一次。
九號在海底吞食了織田信的無垢神軀殘餘,又在之後持續捕食詭怪壯大屍骸船。
這些積攢下來的詭材,現在全部變成了關瀚帳面上的數字。
張濤把裂成三塊的魚鱗盾扔在腳邊,盾面的倒刺斷了大半,鐵框變形到無法再用。
他坐在甲板上,用袖口擦了一把臉上的海泥,咧開嘴。
「骨頭跟鐵似的,盾都給我啃碎了。」
楚煬跌坐在桅杆旁,長刀橫擱在膝上,刀鋒還在微微發燙。
他閉著眼,胸口的舊傷停止流血,極道心法的暖流順著經脈自行修補受損的血管壁。
周錚從右舷的陰影里走出來,右眼舊疤上沾著一片碎骨粉。
胡一一提著藥箱過來,剪開他眼角附近被碎骨擦破的皮膚,用棉線縫了三針。
關瀚從藏物皮袋裡取出修理工具。
主梁裂紋向後延伸了將近一臂長,已經越過第二道固定箍。
左舷三塊鱗甲脫落,船底有兩處木板被巨物碎骨戳穿,海水正在慢慢滲進來。
張濤和玖玖搬來備用木板,關瀚用系統消耗少量升級點完成緊急加固。
主梁裂紋被灌入高階礦石粉混合的填充物,暫時穩住。
脫落的鱗甲重新焊回原位。
兩個破洞用壓縮木板封死,外層覆上一層薄薄的詭鯊皮邊角料防水。
許萸從側艙抱出幾塊魚乾,連同一小袋藥島帶回的罐封根莖,放在張濤旁邊。
「角落裡有泥爐,煮點熱的。」
張濤接過魚乾,撕了一條塞進嘴裡,另一條扔給周錚。
船舷下方傳來異響。
沉重的擠壓聲,伴隨水流被某種大體積物體推開的震盪。
關瀚走到船舷邊,低頭看向海面。
水底的殘骸堆中間,一道紫色螢光正從碎骨縫隙里透出來。
光源在水下至少五六丈深,被厚重的碎骨和沉降中的膠質壓在最底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