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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隱蔽

2026-08-28 22:07:41 作者: 第四誡

  錨鏈收緊的聲音在夜色里傳得很遠。

  關瀚站在船首,手搭在血肉火炮的炮管上。

  炮管還是溫的,殘留的熱量順著掌心往上爬。



  蒸汽爐的震動頻率壓到最低,逐光號像一條潛行的魚,貼著水面往前滑。

  許萸的手指搭在舵盤上,眼睛閉著。

  航海士的感知沿著水流延伸出去,繞過浮冰,繞過暗礁,貼著洋流的紋路往深處探。

  三海里外,三艘鐵殼船停在那裡。

  船體很大,吃水很深,螺旋槳攪動水流的聲音在海底傳得清清楚楚。

  她睜開眼。

  主艦在中間,兩艘護衛艦分列左右,封住了前方半海里的航路。

  關瀚點頭。

  周錚從陰影里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卷麻繩和三個鐵鉤。

  張濤把魚鱗盾放在甲板上,從貨艙里翻出那張繳獲的捕鯨刺網,網眼比巴掌還大,邊緣的倒刺泛著冷光。

  楚煬靠在桅杆旁邊,長刀橫在膝上,刀身上的血跡已經擦乾淨了。

  

  關瀚轉身走到操縱台前,右手推上隱蔽特性的啟動杆。

  藍焰石紋從船底向上蔓延,沿著鱗甲的縫隙擴散到整個船殼。

  船身的輪廓在三秒內模糊,與海霧融為一體,最後徹底消失。

  逐光號從視覺、熱量和水波三個層面同時隱匿。

  海面上只剩下風。

  主艦的甲板上站著成排的水手,鐵甲在霧氣里反射出暗沉的光。

  一個身披重甲的艦長站在船頭,手裡舉著單筒望遠鏡,鏡頭對準逐光號剛才的方位。

  鏡頭裡什麼都沒有。

  他把望遠鏡放下來,嘴張開了。

  關瀚看得見他臉上的表情。

  困惑,警覺,然後是恐慌。

  艦長轉身沖甲板上大喊,聲音被風切碎,但手勢很明確。

  水手開始跑動。

  兩艘護衛艦的甲板上,鐵蓋被掀開,幾個水手抬著一桶散發濃烈血腥味的肉塊走到船舷邊。

  探雷誘餌。

  肉塊被繩索吊著沉入水下,血腥味沿著洋流向四面擴散。

  關瀚沒動。

  許萸的手指在舵盤上輕輕撥了一下。

  洋流在逐光號和商會艦隊之間分成三股,其中一股從逐光號船底經過後恰好流向主艦正下方。

  她的指尖發力,將血腥味飄散的那股暗流從逐光號周圍推開,沿著自然洋流的紋路拐了一個彎。

  血腥氣味被無聲無息地輸送回主艦的正下方。

  三秒後,主艦水線以下傳來撞擊。

  第一頭低階海獸循著血腥味衝上來,頭顱撞在鐵殼船底的防撞板上,震得甲板上的水手踉蹌了一步。

  第二頭緊跟著到了,比第一頭大將近一倍,牙齒咬住主艦舵板的鐵邊。

  護衛艦上的炮手還沒來得及轉炮口,第三頭和第四頭海獸從兩側同時湧出。

  扇形陣型被從中間捅穿。

  主艦向左傾斜,護衛艦為避開海獸急轉舵輪,三艘船之間的間距從封鎖狀態拉成亂陣。

  關瀚轉動血肉火炮底座的檔位杆。

  咔嚓一聲。

  無焰冷炮模式。

  炮膛內的爆炎晶石被抽離,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包裹著詭怪骨粉的精鋼穿甲彈。

  沒有火光,沒有轟鳴,只有高速旋轉的彈頭和壓縮到極致的動能。

  關瀚瞄準主艦左後方的水線位置。

  那裡是動力艙和儲物艙的交界處,裝甲最薄。

  他扣下擊發杆。

  穿甲彈無聲飛出。

  彈頭在空氣里劃出一道扭曲的軌跡,貼著海面飛了三海里,然後狠狠釘進主艦的左翼水線裝甲。

  木板碎裂的聲音被海獸的嘶鳴完全掩蓋。


  主艦左舷瞬間進水,船體向左傾斜的幅度加大。

  艦長被拋出半米遠,爬起身時滿臉血污。

  他還以為是海底那群發瘋的詭怪乾的。

  關瀚放下擊發杆,轉頭看向周錚和張濤。

  周錚把麻繩繞在腰上,張濤扛起捕鯨刺網,兩人走到船舷邊。

  一艘小艇被滑輪組緩緩吊下水面。

  小艇很輕,吃水不到半米,船底塗著和海水一樣的暗灰色。

  周錚和張濤跳進小艇,順著逐光號的陰影貼著水面劃向主艦。

  小艇的槳葉在水裡幾乎不發出聲音。

  主艦的甲板上亂成一團,水手提著長矛趴在舷窗旁,對著水下亂竄的海獸胡亂捅刺。

  沒人注意到船尾下方,兩個人影已經潛到了螺旋槳附近。

  周錚深吸一口氣,翻身入水。

  海水冰得刺骨,鹽分順著鼻腔往腦子裡灌。

  他睜開眼,借著水下微弱的磷光看清了螺旋槳的主軸。

  主軸有大腿粗,表面覆著一層海藻和貝殼。

  張濤跟著下水,手裡拎著捕鯨刺網。

  兩人合力把刺網展開,一人拉一頭,繞著主軸轉了三圈。

  鐵鉤死死咬進軸承的縫隙,網眼被螺旋槳的轉動越絞越緊。

  十秒後,輪機室內爆出齒輪崩碎的巨響。

  螺旋槳卡死了。

  主艦失去所有動力,只能在海面上打轉。

  艦長終於察覺到異樣,剛要轉身命令通訊兵向附近的十二席旗艦發送求救信號。

  桅杆上的通訊兵舉起信號旗。

  玖玖架起蒸汽弩炮,扣下扳機。

  三根精鋼短箭撕裂海風,將攀在桅杆上的通訊兵當場釘死。

  屍體掛在桅杆上,信號旗掉進海里。

  楚煬縱身越過四米海面,雙腳砸在敵方甲板上。

  木板碎裂,他手裡的長刀上湧出金色氣血。

  刀光橫掃,兩名圍上來的護衛連人帶刀被劈成兩半。

  血霧在空氣里炸開。

  艦長舉起火銃,槍口對準楚煬的腦袋。

  槍管還沒噴火,關瀚的刀背已經砸在他的手腕上。

  咔嚓一聲,骨頭斷了。

  火銃掉在甲板上,艦長倒在血泊里,瞪大眼睛看著從霧中浮現的逐光號。

  船首的長鯨撞角,兩舷的捕鯨刺網,船尾的蒸汽動力爐。

  還有那門粗得離譜的血肉火炮。

  他的三觀徹底崩塌了。

  懸賞令上明明畫的是一艘破船。

  關瀚踩住艦長的胸口,從他內襯中搜出一份用火漆封好的海圖。

  火漆是商會專用的,上面印著十二席議事的標記。

  他撕開封口,展開海圖。

  東海核心海域巡防圖。

  覆蓋範圍比他們手裡那張東海圖更詳細,商會控制的補給站、巡邏航線和危險海域全部標出來了。

  關瀚把海圖疊好,塞進懷裡。

  兩艘護衛艦見勢不妙,試圖掉頭。

  逐光號的血肉火炮切換回爆炎模式。

  兩發炮彈接連轟出,攔腰擊中護衛艦的中段。

  木板和鐵皮在爆炸中飛上天,護衛艦從中間斷成兩截,船頭和船尾各自下沉。

  海面重新歸於寂靜。

  殘骸在水裡燃燒,濃煙順著風往遠處飄。

  關瀚轉身走回逐光號,靴底在甲板上踩出一串血印。

  張濤,把貨艙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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