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濤翻進主艦的貨艙。
艙門被炸開了一半,鐵皮邊緣燒得發黑。
他提著火把往裡走,火光照亮了成排的木箱。
箱子上印著商會的標記,用鐵皮包角,鎖扣是純銅的。
他隨手撬開一隻。
裡面碼著整整齊齊的香料包,油紙包裹,封口處塗著防潮蠟。
他拆開一包,香料的氣味瞬間炸開,比逐光號上儲備的那些根莖藥材濃烈十倍。
張濤把箱子蓋上,招呼周錚過來搬。
兩人合力把箱子抬出貨艙,順著跳板扛回逐光號。
一箱,兩箱,三箱。
香料,布匹,醃製獸肉,還有三桶密封的純淨水。
水桶是鐵皮的,外面焊著加固鐵箍,桶蓋擰得死緊。
張濤拍了拍桶身,聽見裡面晃蕩的水聲。
他咧嘴笑了。
逐光號的底艙很快被塞得滿滿當當。
油布包裹的香料箱子摞在角落裡,防潮氣味混著木板的腐朽味瀰漫在過道里。
張濤從最上面那隻箱子裡翻出一塊獸肉,巴掌大小,暗紅色的紋路沿著肉質纖維延伸。
被鹽漬醃製過,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油脂。
他把獸肉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沒有腐臭味,只有鹽和香料混合後的乾燥氣息。
商會上等貨。
他揮刀把獸肉切成均勻的厚片,每片大概兩指寬,切口整齊,油脂順著刀鋒往下滴。
胡一一把鐵鍋架在泥爐上,從防潮櫃裡翻出幾塊根莖,洗乾淨後切成小塊扔進鍋里。
鍋底燒熱,她把獸肉片倒進去。
鐵鏟翻炒,油脂在高溫下迅速融化,濃郁的肉香味順著熱氣飄出來。
根莖塊在油里翻滾,表面被煎出焦黃色,吸飽了肉汁後變得軟糯。
胡一一又從箱子裡翻出一小包商會專用的調味粉,撒進鍋里。
香料的氣味瞬間炸開,蓋過了海風的咸腥。
張濤端著木碗蹲在泥爐旁邊,看著鍋里的肉片被翻炒得滋滋作響,口水咽了兩次。
楚煬從船艙里走出來,手裡拎著從主艦艦長室搜來的一壺陳酒。
酒壺是銅製的,壺身刻著商會標記,壺口用軟木塞封死。
他拔掉軟木塞,酒香味飄出來,濃烈中帶著一點焦糖的甜味。
張濤抬頭看了一眼,咧嘴笑了。
楚煬把酒壺遞給他,張濤接過來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酒液順著食道燒進胃裡。
他呼出一口熱氣,把酒壺還回去。
楚煬也喝了一口,轉身把酒壺遞給周錚。
楚煬聳肩,把酒壺放在甲板邊緣,自己坐下來,靠著木桶。
胡一一把肉片盛進幾隻木碗裡,每碗上面撒了一小撮切碎的藥葉,綠色的碎屑浮在油脂表面。
她把碗遞給張濤、楚煬、周錚和玖玖,最後給自己留了一碗。
關瀚從底艙上來,手裡拿著那份從艦長身上搜出來的海圖。
他把海圖鋪在舵台旁邊的木桌上,用兩隻空碗壓住四角。
許萸站在他身邊,低頭看著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註。
東海核心海域巡防圖的覆蓋範圍比他們手裡那張東海圖更詳細。
商會控制的補給站、巡邏航線和危險海域全部標出來了。
她的手指在圖上移動,停在一個標著紅色骷髏的位置。
那裡離沉沒之城的坐標只有半天航程。
關瀚看了一眼,沒說話,轉身走到泥爐旁邊,接過胡一一遞來的碗。
他撕下一塊烤肉放進嘴裡。
油脂在舌尖化開,肉質纖維被鹽漬醃得很透,咬下去有一點韌勁。
香料的味道混著根莖的澀味,在口腔里翻滾。
他咽下去,又夾起一塊根莖。
根莖煮得很軟,吸飽了肉汁,一咬就碎,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
全員圍坐在泥爐旁邊,碗筷碰撞的聲音和海風混在一起。
張濤吃得最快,一碗見底後又盛了第二碗。
楚煬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偶爾喝一口酒。
周錚只吃了半碗,剩下的肉片被他夾起來放進玖玖的碗裡。
玖玖沒拒絕,低頭繼續吃。
胡一一坐在關瀚旁邊,碗裡的肉片還沒動幾塊,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份海圖上。
關瀚把碗放在甲板上,意念沉入系統。
升級點的數字靜靜躺在面板右上角。
一萬四千出頭。
他調出逐光號的船體結構圖,把視角拉到船首位置。
主梁的裂紋還在,從炮座底部一直延伸到船腰中段,長度接近兩米。
裂紋不深,但每次發射血肉火炮都會讓它擴大一點。
他從系統倉庫里翻出之前從主艦貨艙搜來的高階鋼鐵礦。
鋼鐵礦是商會用來修補戰艦裝甲的特製材料,密度比普通鐵礦高三倍,韌性也更好。
他選中鋼鐵礦,拖到主梁裂紋的位置。
系統彈出融合選項。
消耗升級點八百。
他確認。
船體內傳出細密的筋骨生長聲。
鋼鐵礦被系統分解成無數微小的金屬顆粒,順著主梁裂紋的縫隙滲透進去,填滿每一道細微的斷層。
裂紋從兩米縮短到一米,再縮短到半米,最後徹底消失。
主梁的強度在系統面板上跳了一下,從C級上升到C+級。
關瀚退出系統,睜開眼。
船體的震動頻率變了,比之前更穩。
楚煬盤腿坐在對面,把繳獲的精良火藥倒進隨身的防水袋裡。
他抱怨了一句。
商會武器外表華麗,底火卻受潮。
關瀚沒接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左手掌心。
紅帕的灼坑傳來一陣刺痛,疤痕邊緣的皮膚裂開,滲出細小的血絲。
倒計時還在走。
二十八天已經過去五天。
還剩二十三天。
他把手掌合攏,血絲被壓進掌心,沒有流出來。
底艙傳來聲響。
趙無極扒著鐵柵欄杆,嗓子啞得快聽不清。
關瀚起身走到艙口,低頭看著被綁在炮架下方的趙無極。
趙無極的臉貼著鐵桿,嘴裡的血沫被艙底的潮氣沖淡。
沉沒之城。
他的聲音慢了下來。
那座城沉下去之後,水裡的東西比補給站多。
關瀚站直身體,走回甲板。
泥爐旁邊的鍋已經空了,木碗被胡一一收起來碼在一邊。
許萸把那隻暗青色羅盤拿出來,放在木桌正中。
羅盤的指針在沒有任何外界磁場干擾的情況下緩慢轉動。
轉了半圈後,指針鎖死在東北方位,紋絲不動。
她的手指在海圖上敲了一下新坐標的位置。
沒有說話。
關瀚走到桌邊,低頭看著羅盤。
銅殼上的銘文在火光映照下浮出暗金色,線條比普通航海工具精細十倍。
極道初代的專屬銘文。
他把羅盤翻過來。
底座中心刻著一行豎排小字,字體古舊,筆畫遒勁。
他看了三秒,把羅盤放回桌上。
許萸展開那份新繳獲的商會巡防圖,鋪在舵台旁邊。
她的手指沿著羅盤指向的方位在圖上移動,最終停在東北角一個用紅墨標註的位置。
那裡畫著一個下沉符號,旁邊標註了一串數字。
下沉符號的周圍畫著三圈同心圓,每一圈都用虛線表示。
關瀚盯著那個符號看了五秒。
紅帕的灼坑又刺痛了一下。
他轉身走到操縱台前,右手推動舵輪。
錨鏈收緊,深淵船錨從海底拔出。
許萸轉動舵盤,逐光號掉頭,船首對準東北。
蒸汽爐的管道重新震動起來,暗金船帆在風中撐滿,船速逐漸拉起。
夜色退去,火燒過的海面上飄著一層灰白碎屑。
逐光號穿過碎屑區,駛入開闊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