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姜芽冤枉得很。
她跟那個所謂的相親對象,就見過一面。
是在上海,她媽季雨姝安排的,吃了一頓飯,聊了不到一個鐘頭。
那男的姓什麼她現在都記不太清了,好像是姓周,中醫世家,人倒是客客氣氣,可姜芽全程心不在焉。
那頓飯吃完,姜芽連他全名都沒往心裡去。
後來她回了北京,那男的給她發過兩次消息,她都沒怎麼回。
她媽問她怎麼樣,她說「不怎麼樣」。
可她那個好哥哥季風,在外面跟人喝酒,嘴上沒把門的,不知道怎麼就吹出去了,說他妹妹在上海找了個富二代,下個月訂婚。
這話在大院裡傳了一圈,越傳越真。
最後連沈聿都聽說了,還信以為真地告訴了顧承野。
而這一切,姜芽自己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季風最近見了她就躲,眼神閃閃爍爍的,像做了什麼虧心事。她問他,他就嬉皮笑臉地岔開話題。她沒多想。因為她心裡那點地方,全被一個人占著。
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
姜芽還是會翻出手機,看看那個再也沒亮過的對話框。
她想:估計他已經把她忘了吧。
那句『誰不分誰孫子』,說得忒踏馬狠了。
姜芽這次也是鐵了心。
她把顧承野送她的那輛黑色奔馳的車鑰匙、那兩枚戒指,還有泰南苑那套房子的鑰匙,全裝進一個牛皮紙信封里。又找了張便簽,想了半天,不知道該寫什麼,最後只寫了四個字:「物歸原主」
然後叫了快遞,同城加急。
做完這些,她坐在床邊,看著空蕩蕩的手腕和手指。
戒指戴了太久,指根處已經有一圈淺淺的、摘不掉的印痕。姜芽盯著那圈印痕看了很久,然後把袖子放下來,遮住了。
顧承野收到快遞的時候正在醫院食堂吃飯。
他拆開信封,四樣東西嘩啦掉在餐盤旁邊。
他愣了兩秒,把車鑰匙翻過來看了看,又把戒指盒打開。戒指在食堂的日光燈下泛著冷冽的光。
他盯著那枚戒指,先是面無表情,然後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很輕,像從鼻子裡漏出來的氣。
坐在對面的秦岳看他表情不對,探頭過來瞅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丫頭這是……來真的?」
顧承野把東西一樣一樣收回信封,折好,放進口袋。
他端起已經涼了的湯,仰頭喝光,語氣聽不出什麼:「吃飯。」
食堂有心人把這幕拍給了鹿明月。
鹿明月看了,起先挺驕傲:那個害人精總算是要跟我兒子分手了。後面是越想心裡越發毛。
顧承野不吵不鬧,每天按時上班下班,回家就悶在房間裡。
鹿明月試探著跟他搭話,他就「嗯」「好」「知道了」三連。她想找茬跟他吵一架,他都懶得奉陪。
這種冷靜比發火更讓她害怕。
鹿明月憋了好幾天,終於跑去找鹿呦鳴訴苦。
她坐在鹿呦鳴辦公室的沙發上,手裡轉著茶杯,猶猶豫豫地說:「承野真跟姜家那丫頭分了?」
鹿呦鳴正端咖啡出來。燙了些,她呲了呲牙,拉軟包皮質老闆椅子坐下,慢悠悠地說:「是啊,你開心了吧?」
鹿明月皺眉:「你什麼意思?」
鹿呦鳴端起咖啡吹了吹,抿上一口,還不錯。她看著自己鹿明月,眼神里沒什麼波瀾:「我能有什麼意思,這不都你想要的嗎?」
「你倒是喜歡蔣可怡……」鹿呦鳴提起蔣可怡滿嘴的嘲笑加諷刺:「可……對吧。」攤了攤手,多餘的話都不用多講。
鹿明月被這話噎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她做夢沒想到,蔣可怡竟然能在她面前面一套背地裡一套,竟然敢不惜給兒子顧承野下藥地害他。是她看錯了。
但並不影響她討厭姜芽。
「不行。我得想辦法讓顧承野活泛起來。我兒子一表人才,離了她姜芽還不活了?」鹿明月堅持自己的一意孤行。
鹿呦鳴放下勺子,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我勸您三思而後行,忘了團圓飯的教訓?」
鹿明月的臉色瞬間沉了。
團圓飯回來那晚,顧毅發了這一輩子最大的火。
他指著她的鼻子,一字一頓地說:「你以後若是再敢攪和兒子的事,咱倆就離婚。」
那是顧毅第一次跟她說這種話。
鹿明月當時就懵了。
現在想起來,後背還發涼。
她不說話了,又喝了兩口茶,茶盞往桌上一擱,起身走了。
姜芽遞交了辭職報告。
沙總挽留了兩句,見她態度堅決,也就簽了。
出了公司大門,她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天很藍,風很軟,像把壓了很久的胸口終於騰空了一塊。
姜芽最近一直住在昌平的別墅里,季雨姝倒是沒再念叨相親的事,只是偶爾旁敲側擊地問她有什麼打算,她說想自己寫個本子。季雨姝沒攔,只說「別把自己關出病來」。
今天她回大院,是來拿換季的衣服。
關小棠說手頭有個通告要晚點到,讓她等著。
姜芽閒著沒事,見禮堂前的玉蘭花開得正好,便慢慢踱過去,在花樹下曬太陽。
顧承野就是這時候出現的……
沈老爺子心臟病犯了,死犟著不肯去醫院,沈聿沒轍,把顧承野叫來幫忙勸說。
顧承野剛把老爺子哄上救護車,轉身往停車場走,一抬頭,就看見了禮堂前那棵老玉蘭樹下的姜芽。
他站住了。
隔著幾十步的距離,他看見她仰著臉笑,風吹起她的頭髮,她伸手別到耳後。那個動作他太熟悉了。
顧承野的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站在原地沒動。
直到姜芽發現他,顧承野這才慢慢走過去。
四目相對。
姜芽的眼神剛開始有點閃躲,但很快穩住了。
她別開臉,假裝看花。
顧承野抱著手靠在雕龍畫鳳的柱子上,慢悠悠地打量她。一米八三的個頭站在她面前,影子把她整個人都罩住了。
姜芽低著頭不看他,他就一直看她,好像要把她看穿。
姜芽終於被看急了,翻了個白眼:「看什麼看!起開。」
顧承野沒動,反而往她面前又站了半步,低聲道:「看看都不行啊。詩經不都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渾勁兒一點不帶收斂的。
姜芽帶著一股子的勁兒:「起開。」
顧承野拖著懶洋洋的調調:「不起。」
姜芽被逼急了,終於抬起了眼瞼正視他:「你起不起開?」
顧承野見她真惱了,這才笑著往旁邊挪了半寸。
但那半寸根本不夠姜芽過的,他居高臨下地俯視她,忽然輕輕說了一句:「小沒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