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明月一愣。
看顧毅的眼神都變了。
顧毅說:「你五十六了。顧承野三十了,呦鳴也三十了。他們不是小孩了。你知道什麼是好什麼是壞,他們也知道。」
鹿明月張了張嘴:「可我是為他們好。」
顧毅打斷她:「為他們好?你問過他們想要什麼嗎?賀萌萌是你挑的,蔣可怡也是你挑的。你有沒有想過,你兒子從頭到尾想要的就是一個人,姜芽。」
「你越攔,他越犟。你越推賀萌萌,他越反感。你這是在幫他,還是在推他?」
鹿明月聽後徹底沒話了。
她攥著手帕的手指微微發抖:「我就是不甘心。」
顧毅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語氣放軟了些:
「算我求你了。你找點其他事做好不好?別再嚯嚯你兒子了。也別再嚯嚯呦鳴了。沈聿那孩子不錯。他跟鹿呦鳴的事,讓他們自己處理。你越攪越亂。你想想,你跟呦鳴的關係,這兩年鬧成什麼樣了?再鬧下去,你連妹妹都沒了。」
鹿明月低著頭,眼淚一顆一顆砸在手背上。
她沒有反駁。
可她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根不肯彎的竹子。
比起顧承野和姜芽的擰巴,鹿呦鳴和沈聿那邊,更是一團亂麻。
鹿家老爺子親自給鹿呦鳴打了電話。
他在電話里的聲音又冷又硬,不帶一點商量的餘地:「三天之內,跟沈家那小子斷乾淨。否則,我幫你斷。」
鹿呦鳴問為什麼。
老爺子只說了一句:「沈家不是你這種身份能高攀的。」就掛了。
鹿呦鳴後來又托人打聽,才知道鹿家老爺子跟沈家老爺子之間有一段舊怨。
具體是什麼,沒人肯說。
她只知道,那怨氣很深,深到兩家的兒女連來往都不被允許。
昨晚她醉洶洶地趴在吧檯上,跟姜芽說:「你說,是不是我們老墳哪裡出問題了,你跟我外甥擰巴,我跟沈聿擰巴。為什麼到最後都不能圓滿呢?」
姜芽把她從吧檯上扶起來,架著她往外走。鹿呦鳴站不穩,半邊身子靠在她肩上,嘴裡含含糊糊地罵著沈聿的名字。
姜芽把她送到公寓樓下。
鹿呦鳴從她肩上掙下來,擺擺手:「你回去吧。我自己上去。」
姜芽不放心。
鹿呦鳴已經搖搖晃晃地走進了單元門,電梯門在她身後合上。她靠著電梯壁,閉著眼,聽著轎廂上升的嗡鳴聲。
到了樓層,她走出來,腳步虛浮地走到家門口,掏出鑰匙,捅了半天沒對準鎖眼。
她晃了一下,差點摔倒,抬頭的時候,視線里多了一個人。
鹿呦鳴以為自己喝多了看錯了。
她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那個人站在她家門口,背靠著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頭髮有些長,下巴上冒了一層青色的胡茬。
他瘦了一圈,顴骨比上次見她時更明顯了。
可那雙眼睛她認得。那裡面有一層她看不懂的東西。
鹿呦鳴張了張嘴,「沈聿……」,身子一輕,被他扯進了懷裡。
沈聿抱得很緊。
他的胳膊箍在鹿呦鳴後背,把她整個人摁進自己懷裡。
鹿呦鳴被他勒得喘不上氣,又加上酒勁,整個人又軟又燥。
她掙扎著推他:「沈聿,你放開我,我們是不可能的,別糾纏了。」
沈聿不放。
鹿呦鳴推得更用力了,拳頭砸在他肩上,帶著這幾天攢下的所有委屈和恨意。她說:「你不是讓你爺爺軟禁了嗎?跑我這兒來幹什麼?」
沈聿沒回答。
他只是抱著她,由著她打,由著她推。
鹿呦鳴的拳頭落在他肋側的時候,他悶哼了一聲,臉色白了一瞬,可他還是沒鬆手。
鹿呦鳴聽見那聲悶哼,手上的動作停了。
她抬頭看他,嘴巴扁了又扁,委屈壞了。
沈聿嘴唇抿著,下巴繃著,額角有一層薄汗。
她忽然想起別人說的,他被老爺子又罰跪祠堂的挨了鞭子,她推他的那隻手慢慢落了下來。她問他:「你疼不疼?」
沈聿說:「不疼。」
她說:「你騙人。」拉著他轉身就要查看。
他說:「不騙你。你在我這兒,就不疼。」
鹿呦鳴撲進他懷裡哭了起來。
哭得整個人都在抖。
她揪著他的大衣前襟,把眼淚鼻涕全蹭在他胸口,嘴裡斷斷續續地說:「老爺子讓我三天之內跟你斷乾淨。否則他幫我斷。」
沈聿低頭,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的:「不斷!打死都不斷!」
鹿呦鳴從他懷裡仰起臉來,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
「我沈聿就一句話,除非我死了,否則別想讓我放了你。」
鹿呦鳴看著他。
沈聿的眼睛裡有她從未見過的決絕,像一堵牆,擋在她面前,推都推不倒。她踮起腳尖,吻了他。
沈聿一喜,回應得很兇,很急,把她抵在門上,手指穿過她的頭髮,另一隻手扣著她的腰。
鹿呦鳴被他吻得喘不上氣,酒勁混著他的溫度,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水。
她從他嘴唇間擠出一句話:「那我爸要是……」
話未說完,被沈聿一把打橫抱起來,推開門,進了屋。
姜芽送完鹿呦鳴,本想去昌平那邊睡,可酒勁上來,人也懶了,便鬼鬼祟祟地拐進了大院。
她看見七號樓某二樓的燈是黑的,心裡鬆了一口氣。
她躡手躡腳地走到六號樓二單元門口,掏出鑰匙正要開門,身後忽然伸出一隻手,拍在她肩膀上。
姜芽啊的一聲,嚇得整個人彈起來,鑰匙掉在地上,魂兒差點沒了。
她轉過身,顧承野站在她身後,穿著件黑色衛衣,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他看著她被嚇到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姜芽捂著心口,緩了半天,才找回聲音:「顧承野你有病啊?大半夜站人背後!」
顧承野拖著吊兒鋃鐺的調調,尾音下挑:「路過。」
姜芽翻了個白眼:「路過你站這兒嚇人?」
顧承野歪頭混不吝嗇:「我沒嚇你。是你自己心虛。」
姜芽不想跟他糾纏,彎腰去撿鑰匙,被他先一步踩住了。她抬頭瞪他:「你幹嘛?」
他低頭看著她,眼神又深又懶。他說:「喝酒了?」
姜芽惴惴不安:「關,關你什麼事。」
兩人靠的太近,也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好熱,姜芽往後推了兩步。
顧承野追著她逼近兩步,他問她:「跟誰?」
姜芽的背幾乎貼到了牆面上,可強烈的自尊心又逼她保持鎮定地抬頭看他:「鹿呦鳴。你小姨。行了吧。」
顧承野「哦」了一聲,腳從鑰匙上挪開。
姜芽彎腰撿起鑰匙,站起來要開門。
顧承野忽然伸手,從後面扣住了她的手腕。姜芽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他的唇就壓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