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辭走到宋茉身邊,微微低頭,語氣溫和下來:「小師妹。」
「師兄。」宋茉點了點頭。
眾人聽見這個稱呼,瞳孔驟然一縮。
張韻慈更是如遭雷擊,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了個乾淨。
「江……江院長……你叫她什麼?」
江清辭這才慢悠悠地將目光轉向她。
那雙溫潤的眼睛裡此刻沒了半分笑意,冷得像冬日的湖面。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我剛才聽見你說——我小師妹的師父,不是土耗子,就是鏟地皮?」
話音落下,滿室死寂。
宋茉是江清辭的小師妹?
那她師父,豈不就是楊霄遠大師!
那個故宮博物院的頂級修復師!
「這……怎麼可能?」
張韻慈如遭雷擊,身形都有些不穩了。
她控制不住話里的震驚,聲音都在顫。
行業里的人誰不知道楊老的威名,更知道他的弟子個個都是行業里的巔峰。
「怎麼?你是覺得我在騙你?」
江清辭語調森寒。
張韻慈咽了咽口水,「江院長……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最好。」江清辭冷哼一聲。
與張韻慈不同,其餘的人雖震驚於宋茉的身份,更多的則是欣喜。
楊老是誰?
那可是業內公認的「故宮畫醫」、修復界的活化石啊!
他的徒弟,個個都是圈內有名的修復大師。
早前就聽楊老提過,他收了一個很有天賦的關門弟子,還是個女的。
沒想到,這人竟是宋茉。
吳越嵩喜上眉梢。
心裡暗道,必須想辦法為博物院留下這個人才!
「沒想到小宋竟是楊老的徒弟,我就說之前見你的筆法如此眼熟,原是師承楊老。」
「小師妹是師父最得意的關門弟子。」
江清辭貼心補充了一句,驕傲都在臉上寫滿了。
說完,還不冷不熱地撇了張韻慈一眼。
張韻慈身體僵硬,再度被戳痛。
宋茉笑了笑:「師兄你就別打趣我了。」
之前她不願在人前提起師父,是因為還沒有和師父道歉,怕師父怪罪她。
還有就是,師父名氣大,她年紀輕,不想借師父名聲行事,怕自己做不好,壞了師父的名聲。
剛才張韻慈言辭犀利,污衊師父,即便師兄沒有出現,她也不會忍下去。
吳越嵩看著宋茉,樂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就連臉上的溝壑都寫著高興。
「楊老這人,平時看起來詼諧豁達,但在工作上比任何人都能較真,更別說帶徒弟了,眼中容不下一絲差錯。能做楊老的徒弟,就是小宋實力最好的證明!」
「仔細說來,我以前也和楊老共過事,小宋啊,咱這也算是親上加親了,這博物院,你以後可得常來。」
他可是恨不得現在就把宋茉留下來。
其餘人也與身邊人互相交流起來,一時間整個修復室內,都是對宋茉的誇讚。
站在宋茉身邊的江清辭聽著這些話,面上是毫不掩飾的驕傲。
他的小師妹,本就該站在人群中央,享受一切稱讚和敬畏。
隨即,他冷冽的目光掃向張韻慈,就像一把見血封喉的利刃。
張韻慈心涼了半截。
江清辭……從來沒有用過這種傷人的眼神看自己。
她默默攥緊了拳頭,逃避似的移開視線。
但很顯然,江清辭並沒有打算那麼輕易地放過她。
男人聲音沉穩嚴厲,和吳越嵩鬆快的寒暄對比分明。
「吳老初心肯定是好的,可若是博物院內總有人心思不軌,善妒害人,就算小師妹願意來,我也不敢讓她再踏進來一步。」
一句話,讓原本已經變得輕鬆的氣氛再一次嚴肅緊繃起來。
張韻慈臉上火辣辣的,怎會不知江清辭意有所指。
吳越嵩面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明白今天這事要是沒個說法,江清辭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看向張韻慈。
「小張。」
意思很明顯。
後者已經窘迫,臉上仍舊撐著不忿的情緒,低頭嘀咕了兩句。
「有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是說了她兩句嗎?」
聲音不大,卻足以清晰地傳進江清辭和宋茉耳里。
江清辭原本就陰沉的臉色此刻更像是能滲出寒冰,仿佛隔著千里,都能把人直接凍上。
「向我小師妹道歉!」他言簡意賅,聲色俱厲。
「我……」
張韻慈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今天丟的臉還不夠多嗎?
張韻慈眉頭緊皺,唇瓣已經被咬出了血。
「江院長,我……」
「道歉!」江清辭乾脆打斷,毫不留情。
眼看江清辭這條路走不通,張韻慈把最後的希望放在吳越嵩身上。
「吳老……」
奈何吳越嵩壓根沒接她的求助眼神,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也嚴肅了幾分。
「江院長一句話都沒說錯,你這性子是得好好磨磨了,難道非要你師父回來,才能管得到你嗎?」
這丫頭就是太傲氣了,正好借著今天這件事給她一個教訓。
讓張韻慈好好學學,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記住絕不能居高自傲這個道理。
張韻慈成了眾矢之的,她咬緊牙關。
最終還是妥協了。
閉上眼朝著宋茉鞠了一躬,整張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那聲音細得跟蚊子似的。
「對……對不起,行了吧。」
說完,再顧不上別的,轉身便跑走了。
還因為走得太快,踉蹌了好幾步,差點在眾人面前摔地上。
「唉,這丫頭。」
望著張韻慈消失的背影,吳越嵩只得嘆氣。
「小宋,你別和她一般見識,這丫頭就是被家裡人慣壞了。」
宋茉知道吳老是在打圓場,更何況張韻慈自己見識淺薄,既然已經有了教訓,她也不會斤斤計較。
最重要的是,這種人壓根不配浪費她的時間。
吳越嵩看著宋茉,笑得頗有深意:
「小宋最近忙嗎?有空的話,多來博物院走動走動,和大家多交流交流。」
話里話外,就差沒把「想把宋茉收編」這幾個大字寫在臉上。
吳老人好,又是溫曜靈的外公,對她也多有照料。
宋茉自己也喜歡這份工作,每每投入修復文畫之中時,她總是能找到內心中最平和的那一處。
因此她並沒有多推拒,就答應了吳越嵩。
說完這些,宋茉才看向江清辭。
對於江清辭剛才出面為自己撐腰,她無疑是十分感激的。
「師兄,你今天怎麼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