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傅硯寒腳步一頓,眉心微蹙。
他上了樓。
修復室內,面對難得一見的宋代古畫,宋茉和江清辭都看入了神。
二人並肩俯身,頭挨得極近,幾乎湊在一處。
一個指著畫上某處絮絮說著什麼。
另一個微微側耳聽著,姿態親昵自然。
傅硯寒走到門口時,見到的便是這幅畫面。位師兄對她多有照顧。
多有照顧——也是像現在這樣,挨得這樣近、輕聲細語地說著只有兩個人才懂的話?
一想到這樣的場景從前可能發生過無數次,傅硯寒心裡就堵得慌。
他沒有出聲,徑直走上前去,一隻手穩穩扣住了宋茉的腰。
腰間忽然貼上一片溫熱,宋茉身體一顫,猛地回過神來。
「阿硯,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
傅硯寒說話時,目光越過宋茉的頭頂,穩穩落在江清辭身上。
他面上在笑,只是那笑意淺得很,像是浮在水面上的一層薄冰,一戳就碎。
「傅總。」
江清辭放下手中的放大鏡,神色從容地打了聲招呼。
傅硯寒淡淡「嗯」了一聲,收回視線,拇指卻不輕不重地在宋茉腰間摩挲了一下。
宋茉察覺到氣氛微妙,連忙解釋:
「我今天去故宮,正好碰到江師兄,就邀請他過來看看這幅《文姬歸漢圖》了。」
頓了頓,她又轉頭問道:「公司不忙嗎?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剛出差回來,她還以為他會很忙。
「想你了。」
傅硯寒的聲音放軟了幾分,故意收緊了手臂,將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當著江清辭的面,兩人之間的距離實在太近了。
宋茉有些不自在,下意識想拉開距離。
傅硯寒沒動。
這個角度江清辭看不見他手上的動作,他便肆無忌憚地在宋茉腰間捏了一下。
宋茉渾身一僵。
猛地轉頭看向他,眼底寫滿了嗔怪,嘴唇微微張了張。
無聲質問:你做什麼?
傅硯寒十分坦然,甚至微微彎了彎唇角,仿佛剛才那個偷偷使壞的人不是他。
江清辭將兩人的互動盡收眼底。
他是個聰明人,自然讀懂了傅硯寒那份不加掩飾的占有欲。
看來他的名字還穩穩掛在傅總的情敵名單上。
他的目光微微沉了沉。
一個對任何細微接觸都風聲鶴唳的人,真的不會因為這份過於強烈的占有欲,讓小師妹覺得喘不過氣嗎?
「時間不早了,師兄,今晚在這裡吃飯吧。」
宋茉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連忙開口打破僵局。
她側頭朝江清辭笑了笑,另一隻手不動聲色地抓住了傅硯寒隨時可能繼續作亂的手腕,輕輕握了握。
江清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不動聲色地看了傅硯寒一眼。
「貿然打擾……傅總該不會介意吧。」
語氣平淡,話里卻藏著幾分試探。
傅硯寒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
「自然不會。我和太太是夫妻,她的師兄,我自然要好好招待。」
是解釋,但更像是宣示主權。
江清辭淡淡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宋茉仔細將《文姬歸漢圖》妥善收好,三人才下了樓。
「我讓廚房多做幾道師兄愛吃的菜。」
宋茉話落,又補充了一句,眼底浮起幾分懷念,「要是師父也能來就好了。」
她記得從前每次去師父那兒,老人總會給她準備很多好吃的。
師娘手藝更是一絕,做的青梅糖醋排骨,香甜可口,是她年少時最溫暖的味道。
飯桌是一個家煙火氣最足的地方。
今日師兄難得來,她不免多思了些。
江清辭神色溫和,聲音不自覺放柔了幾分:
「等師父回國,我們再一起去看他。」
「好。」
宋茉眼睛彎了彎,應得乾脆。
她朝江清辭擺了擺手,「師兄你先坐,我去廚房叮囑幾句。」
說罷,便轉身快步往廚房走去。
客廳里只剩下江清辭和傅硯寒兩人。
傅硯寒給江清辭斟了茶,目光淡淡掃過對面神態自若的男人,嗓音不咸不淡:
「江院長看起來和太太關係很好。」
「小師妹自小跟在師父身邊,我看著她從一個小丫頭長成今天這般模樣,自然親厚。」
江清辭從容回答,語氣坦然。
傅硯寒眉心輕輕擰了一下,勾了勾唇角,笑意卻不達眼底:
「太太以前過得不容易,多虧了你們照料。」
他頓了頓,話里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
「但日後她身邊有我,江院長就不用多擔心了。」
江清辭放下手中茶盞,抬眸直視他。
「那也得看小師妹自己的想法。」
他不疾不徐地開口,聲音平靜字字清晰:
「她自小便獨立要強,凡事都不願依靠任何人。若是有人借著關愛的名義,試圖控制她的行為和思想——」
他語氣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銳利:「只怕會讓她更加反感。」
傅硯寒這人,宋茉雖喜歡,可江清辭總覺得他們並非良配。
外界傳言傅硯寒殺伐果斷、冷血無情,商場上人人敬畏,稱他一聲「活閻王」。
可江清辭不怕。
為了小師妹,就算真的要得罪傅硯寒又如何?
如今是小師妹喜歡他,願意留在他身邊。
但要是以後傅硯寒敢傷到小師妹分毫,江清辭絕對不會放過他。
傅硯寒眸色倏地沉下,周遭溫度都仿佛降了幾分。
「我愛她,自然會尊重她。」
江清辭輕輕一笑:「最好如此。」
「你們在聊什麼?」
宋茉及時從廚房回來,打斷了兩人之間的話題。
江清辭笑了笑:「隨便聊聊。」
不多時,飯菜備齊,三人移步餐廳。
宋茉剛坐下便迫不及待地招呼:「師兄,你嘗嘗這道松鼠桂魚,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這是她特意叮囑廚房做的,師兄最愛這道菜。
江清辭頷首,夾了一筷子送入口中,眼底浮現笑意:
「味道不錯。」
宋茉這才放心,也沒重此輕彼,轉身給傅硯寒夾了菜:「阿硯,你也嘗嘗。」
傅硯寒掃了一眼江清辭碗裡那道松鼠桂魚,又看了看自己碗裡的清炒時蔬。
他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酸意:
「茉茉,我也想吃魚。」
宋茉眨了眨眼。
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這人的意思。
……這人怎麼還在吃飛醋呢。
她有些無奈,又覺得傅硯寒這般幼稚的模樣實在難得一見,沒忍住彎著眉眼笑了笑,伸手去夠那盤魚。
「好,我給你夾。」
她夾了滿滿一塊魚肉放進他碗裡,原以為這樣便能安撫好這位爺。
誰知傅硯寒趁著宋茉收手的功夫,不動聲色地握住了她搭在桌面上的另一隻手,拇指在她掌心不輕不重地蹭了蹭。
他垂下眼睫,聲音壓得低沉,帶著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親昵:
「嗯,夫人夾的菜,味道都更好些。」
宋茉手指微微一僵,抬眸對上他含笑的眸子。
這人,怎麼吃個飯都不老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