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婷怔怔地站在那裡,臉頰緋紅。
身上飄散著一股酒氣,似乎是喝了不少。
本來盤起的頭髮,被隨意地披散在後面。
之前那對嫵媚的狐狸眼,如今被失魂落魄所籠罩。
她一步又一步地朝李川走來,眼角充盈著淚花:
「李師弟.. ...我們還能像從前一樣嗎?」
說罷,她忽然張開雙臂,環抱住李川。
李川不動聲色地扭開身子,心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淡淡道:
「姜師姐,你喝醉了。」
「踏,踏,踏。」
李川頭也不回,大步向前踏出。 姜婷眼角緩緩滑落淚珠,伸出手想抓住什麼。
迎接她的,只有冰冷的雪花。
這一天夜裡,安寧縣下起了小雪。
可姜婷的心裡,卻下起了大雪。
翌日。
李川找到了被眾人排斥的王暖玉。
她的衣著斑駁,洗的發白,神色有些淒切。
李川上一次見到她時,是秦風死的時候。
那時的她,雖然悲傷,但依舊光彩動人。
可隨著王家一朝傾覆,她現在也面生老相。
不過二十來歲,頭髮就已經白了不少。
若非她是個普通人,恐怕早就被趕盡殺絕了。 即便如此,她的生活仍舊過得很悽慘。
李川沉吟片刻,最終選擇丟下一百兩銀票。
王文池最後那番坦白,讓他終於清楚了所謂的魔使大人。
他自認為,值這個價錢。
王暖玉本來在繡著手工,一個不注意,針眼就把手指給戳爛了。
轉瞬間,上面就顯出鮮血。
王暖玉心中苦痛,念起往日種種,不自知地流下兩行淚水。
她全然不知曉王家的謀劃,在那場清洗中只是個局外人。
可既然她享受過王家的好處,那自然不可能倖免王家的災難。
養尊處優的小姐,轉眼就受盡冷眼。
撐了兩年,她實在有些撐不下去了。
王暖玉抿著嘴,默默捲起白綾。 忽然間,一張銀票隨風飄落在地。
王暖玉將其撿起,定睛一看,競是一百兩。
一時間,王暖玉淚流滿面,痴痴地念著:
「爹,是你嗎?」
李川站在安寧縣城門口。
王秀梅往他手裡塞了兩大包糕點。
有桂花糕,鳳梨酥,柿子餅....
都是安寧縣最出名的東西。
他無奈笑道:
「娘,你已經往馬車上塞了兩包了,再塞都快裝不下了。」
王秀梅拍了他一下: 「你難得回來一次,不多帶些去怎麼行,給你那些師兄弟分一分就好了。」
李川心中暗笑。
那些個眼高於頂的上院弟子,哪裡能看得上這些。
不過老母親一片好心,他也沒有拒絕。
他拿出一張一千兩的銀票,不由分說的放到王秀梅手中:
「娘,這些錢你們留著,不夠再找我要。」
王秀梅哎喲一聲:
「一千兩!我們哪能用掉這麼多,你練武還要銀子,拿回去!」
李川笑道:
「如今,我是天刀門搜山隊的小隊長,賺這一千兩銀子很容易,大哥平日習武也要銀子,不能老讓師傅出錢不是?」
他一番好說歹說,王秀梅這才收下。
接著,李川又同李年等家人紛紛道別。 最後,就是沈縣令和朱暉。
沈縣令笑眯眯道:
「李抱丹,有時間常回來看看,你可是安寧縣的大紅人。」
「其他的事情你放心,我會安排的妥妥噹噹,不會讓你家人受什麼委屈。」
朱暉瓮聲瓮氣道:
「李抱丹,我是個粗人,不會說那些好聽話。」
「但昨日你不讓我顏面掃地,我就是承了你的情。」
「誰想動你家人,那必須要先過我這一關。」
李川抱拳道:
「那就多謝沈縣令和朱縣尉了。」
事實上,昨日他之所以行事克制,沒有直接對朱暉出手,就是有著這一層考慮。
如果他想要出手,自然能輕易的擊敗朱暉。 可那樣,無形中就結了仇。
自己的家人,師傅,畢竟還是要生活在安寧縣。
這種時候,能獲得縣令的照顧與支持,對他們的生活有很大裨益。
李川自然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但家裡人不行。
眼下,他昨日那番克制的行徑,無疑是迎來了豐厚的回報。
有了縣令和縣尉的背書,起碼他是不用擔心家人的安危了。
接下來,他便可以全心全意的把精力放在武道上。
回去,就是四峰的每月考核。
考核完之後,就要去搜山隊幫任平做任務,獲取執事之位。
每一步,都為最終的四峰大比,也就是獲取那枚洗髓果,莫定堅實的基礎!
在許多勢力的注視下,李川登上馬車:
「各位,就送到這裡吧。」 他來的時候,無人在意。
他走的時候,哪個勢力敢不派人來送行?
這,就是實力帶來的變化。
如果他還是個化勁,興許會有那麼幾個交好的勢力來。
而現在,不管交好不交好,不管心中感恩還是埋怨,哪怕裝都要裝出一副笑臉。
說到底,這個世界的底色很赤裸也很鮮明。
實力為王!
回到天刀門後,李川敏銳的察覺到氣氛有些古怪。
往日裡,天刀門的整體情緒是偏向高昂的。
今日,卻顯得很是低沉。
甚至,可以說是壓抑。
李川目光下探,發現地上競然還有著殷紅的鮮血,顯然才剛滴落不久! 不過很快,便有雜役弟子提著水桶前來擦拭。
「出事了?」
李川快步走進上院,找到陳登科:
「登科,最近可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陳登科面色嚴肅:
「你還記得,那一批去玄淵礦道的人嗎,由孫師兄帶隊,四個抱丹初期的弟子,還有十數位化勁圓滿陪同。」
李川點點頭:
「當時還有人說,只要罡勁不出,這個陣容絕對安全。」
陳登科嘆了口氣道:
「就是搖光魔宗的護法,也就是罡勁,恰好那天就出現在玄淵礦道. . .」
「聽說,還有幾個魔使一起鎮守!」
李川心中一動。 想起了王文池跟自己說的那些話。
最先發覺這個搖光魔宗秘道的錢良,乃是魔宗臥底。
第一次,天刀門眾人之所以能實現「完美潛入」,實則是搖光魔宗刻意的送錢。
目的,就是為了放長線,釣大魚。
一開始那次行動,去的只有兩個抱丹,幾個化勁。
可一旦嘗到甜頭,瞬間就吸引了許多人。
人數,也激增到了五個抱丹,十幾個化勁圓滿。
李川內心有些感慨,還好當時沒有被蠅頭小利迷了眼。
「到最後,傷亡如何?」李川忽的問道。
陳登科再次嘆一口氣:
「領隊的孫師兄,為了其他人撤退,帶頭犧牲了,他是四峰里少有的好人。」
「可好人,似乎總是不長命。」 「在他的掩護下,其他四個抱丹死了兩個,十幾個化勁,也只剩下四個回來。」
「若非附近有天刀門的長老巡遊,恐怕最後一個也活不咸成. . .」
李川問道:
「殷桃華,蘇漾,盧岳三人怎麼樣?」
「盧岳身死,殷桃華,蘇漾二人跑在最前面,撐到了長老來臨的時候,沒有大礙。」
李川摩挲著下巴,暗道一聲可惜。
這搖光魔宗的護法,也不夠給力啊。
怎麼不把這兩人給全殺了?
至於盧岳,李川對他的印象比較單薄。
雞腸小肚,充滿野心,喜歡高風險高回報,不夠謹慎。
當人的欲望超出了他的能力邊界時,迎接他的只會是災難。
了解完事情的原委後,李川便從陳登科的院子裡回去了。 坐在石凳上,李川琢磨良久:
「看來,抱丹初期的實力雖然還可以,但在真正的危險面前卻不夠看啊!」
在安寧縣那群蝦兵蟹將里養出的些許傲意,頃刻消散。
還是得練武,不能懈怠!
李川立馬放下手頭的雜活,開始習練內功。
練了兩個時辰後,院門又被叩響了。
李川打開門一看,發現來人是趙清晗。
趙清晗一臉得意道:
「任平執事叫我給你帶句話,十天後就是採摘紫金天竹的日子,卯時三刻,搜山隊集合,不要誤了時辰。」
「至於那次比斗,想必已經可以提前宣告結果了,我已打通第一道正經,你放棄掙扎吧。」李川故作驚訝道:
「你這麼快就打通第一道正經?!」
「我還差的遠,能不能收回我說的話?」 趙清晗冷笑一聲: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豈能賴帳?」
「就這麼說好了,我贏了執事之位就讓給我。」
似乎是怕李川反悔,趙清晗又加了一句:
「若是你贏了,那我不僅為你辦事,做任務的酬勞還給你分兩成,怎麼樣!」
李川顯得有些猶豫。
趙清晗心中簡直要大笑出聲,但面上還是冷漠道:
「不說話就是同意了,我先回去了!」
李川臉上適時的露出懊悔之色,讓趙清晗的內心又是一陣暗爽。
看李川這個反應,就知道他離打通第一道正經還遙遙無期。
瞬間,趙清晗的壓力驟減,連練武的心思都不是很強烈了。
李川默默看著趙清晗離開,嗤笑一聲: 「隨口說兩句就上套了。」
不過,能得到這麼個得力手下,那自己的擔子可就輕了很多。
不好乾的活,全部都丟給趙清晗干。
自己,專挑那些報酬高,風險低的來。
而且,還能拿到兩成的抽成。
相對於趙清晗每做一個任務,他起碼能拿二百兩銀子。
人是怎麼富起來的,不就是靠「剝削」嘛。
這剝削,還是趙清晗自己親口提出來的!
李川心中暗爽,沒有對女人的絲毫眷戀,全是對銀子的渴望。
「三天後,就是每月考核了,這次我打通了一道正經,想必獎勵的金髓湯會多些。」
更重要的是,他還能「關心」下蘇漾和殷桃華的身體怎麼樣了。
這三天,李川哪裡也沒去,就在演武場和院子裡往返。 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三日後。
陳登科敲響李川的院門:
「阿川,準備去考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