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周衍的臉上有些錯愕,又有些茫然。
就因為一個無權無勢的李川,孫長老叫自己滾?
周衍還以為孫長老忘記了自己,打算再說兩句。
沒想到,卻只迎來了孫長老愈發冷漠的目光:
「我說的話,你沒聽清嗎?」
周衍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敢說:
「弟子.....知曉了。」
哪怕他爹是丹堂的長老,但也影響不了孫長老。
多說下去,說不定反倒要結仇。
周衍離開院子後,臉上頓時變得面無表情。
股桃華看出周衍臉色的不對勁,連忙問道: 「周師兄,怎麼了?」
周衍到底是沒敢在孫長老的門口說壞話,沉默的走出偏殿後,才冰冷道:
「孫長老拒絕了。」
股桃華驚訝的捂住嘴:
「為什麼,明明就是件很小的事情?」
周衍搖了搖頭:
「我也不太清楚,按理說李川這種出身安寧縣的,跟孫長老是搭不上關係的。」
「不過也無妨,李川既然殺了北荒五煞的四煞,其他人也不會放過他。」
股桃華成成的附和道:
「北荒五魯然....那可是不要命的主,要是真盯著李川一人,除非他哪也不去,否則. ....」偏殿。
雜役弟子鄭石頭在旁邊目睹了一切。
他悄悄擡起眼,看了眼面色冷漠的孫長老。 他雖說只是個雜役弟子,但又不同於那些打掃衛生,燒火煮飯的普通雜役。
好幾年前,他就在孫長老身邊服侍了。
因他幹活細緻,口風把得極為嚴實,孫長老對他也是比較信任的。
做許多事情,談許多話不會刻意避著他。
故而,鄭石頭知曉的東西,比一些核心弟子還多。
回想起李川來時,孫長老對他的那番態度,心中也不由有了些猜測。
李川與孫長老剛死去的兒子孫良有些像。
不僅是相貌,更是行事的風格。
孫良與孫長老有很深的矛盾,從來不願意接受孫長老給的銀錢,所有的練武資源都靠他自己掙。故而,孫良是核心弟子的同時,也擔任著漁場的執事。
只是因為漁場的油水沒有搜山隊肥,而且孫良到抱丹中期後,對資源的需求也更大。
故而,才會選擇瞞著孫長老,鋌而走險地去探玄淵礦道。
在上院裡,鄭石頭知道這麼幹的人,也就只有李川和孫良兩個。 其他人要麼是家底深厚,不需要如此。
要麼是能力不足,難以兼任執事之位。
畢竟沒了天刀門的安排,想要去擔任執事,那就相當於要把別人的位置給搶掉。
誰會願意呢?
「小石頭,不必多想了,這點程度的忙我會幫,但再多也不可能了。」
孫長老那雙渾濁蒼老的眸子,仿佛能洞悉鄭石頭的心靈。
嚇得鄭石頭一個激靈:
「孫長老,我錯了!」
但旋即又好奇起來,為什麼孫長老只願意幫到這裡?
孫長老搖搖頭:
「他只是和阿良有些像,但與我到底沒什麼關係,順手為之倒是無妨。」
「還有那個周衍,仗著他爹是丹堂長老,就想來指揮我做事,簡直荒唐。」 「如果周衍能拿搖光魔宗一個魔使的人頭來換,我興許還會考慮考慮。」
鄭石頭內心咂舌。
自從孫良死後,孫長老就與搖光魔宗槓上了。
只有殺搖光魔宗之人,才能與他拉近些關係。
不過話又說回來,若李川能在這件事上稍稍建功,想與孫長老打通關係,只會比其他人更容易。李川去內務堂領了一千兩銀子後,便準備回去上峰。
不過走到四峰那一片,他忽然發現旁人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樣了。
不時,還有人低聲談論。
「原來李師弟是搜山隊的執事,難怪能五個月就打通第一道正經,執事的待遇還是很不錯的。」經過蘇漾身死這件事後,大部分人都知曉他搜山隊執事的身份。
其中,有些與周衍不和之人,頓時嗤笑道:
「可憐那周衍,就因李師弟不跟在他屁股後面,就處處詆毀貶低人家不識擡舉,要我說,都有搜山隊的執事,何必去巴結他?」有個國字臉的師兄笑道:
「這不,我剛還聽說,周衍去找孫長老,想讓孫長老把李師弟的職位給撤了,不過孫長老沒答應,直接讓他滾。」國字臉師兄注意到李川後,說話的聲音不小,似乎在刻意提醒著他。
李川認出了這是位抱丹中期的師兄:鍾子吟。 李川向鍾子吟投去感謝的目光。
鍾子吟微微頷首,笑了笑,沒有說話。
李川回到院子裡後沒多久,就聽到篤篤的敲門聲。
他打開門一看,發現是陳登科和一位陌生的女弟子。
陳登科笑著介紹道:
「阿川,這位是錢盈師姐,知曉你殺掉豐驍後,想認識一下。」
李川打了個招呼:
「錢師姐好。」
錢盈長相不算俏麗,只能算個普通。
但那雙眸子裡,依稀閃著精明的光。
錢盈訝異道:
「李師弟大顯身手,當真讓我吃了一驚,沒想到我們四峰還有這等人才。 才打通一道正經,競然能打殺已經通了三道正經的豐驍。」
陳登科也附和道:
「是啊阿川,我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差點沒嚇死,那可是北荒五煞之一的豐驍啊!」
李川平靜笑道:
「多虧了蘇師兄拚死相博,才讓韋驍身受重傷,我只是撿了個便宜罷了。」
錢盈本來以為會有什麼內幕,比如說李川其實戰力卓絕。
能逆境上伐,這才想來探查一番。
沒想到從李川嘴裡得知的情報,也只是最普通的那個版本罷了。
一時間,她心中有些失望,不過也沒有表現出來。
陳登科嘆了口氣:
「阿川,雖說門內獎賞你十碗金髓湯,但我感覺這也不是什麼好事。」
「北荒五煞,聽說他們五個人從暗勁的時候,便攜手同行,歷盡無數生死,才齊齊突破抱丹。」「他們的情誼,更比金堅,知道是你殺的韋驍後,恐怕此事不會善了。」 「你以後出門,都得多加小心。」
李川點點頭:
「我會注意的。」
錢盈看李川這副不甚在意的態度,不由心中暗笑。
那可是四個打通了三道正經的兇狠人物,聽你的語氣,怎麼這麼不以為然呢?
錢盈以為李川是那種自尊心很強的人,哪怕有膽怯之色也不好意思顯露在臉上。
但真碰見北荒五煞,指不定跑的比誰都快。
不過這些話聽起來很是刺耳,錢盈自然不可能拿出來說。
平白得罪個沒有仇怨的人,她難道是傻子?
只是,在內心錢盈對李川的評價又降低了些。
從有野心,識大體變成了路顯傲慢,認不清自己。
她本來隨著陳登科一同前來,就是想看看李川是否有什麼過人之處。 如果有的話,趁著李川還未起勢時結交一番。
但觀其行,聽其言,錢盈頓時失了興致。
只是草草的與二人交談過後,便找了個藉口離開。
陳登科有些呆愣:
「誒,錢師姐還說要來多聊一聊,怎麼就這麼走了。」
李川兩世為人,對錢盈的心思自然看的更透徹。
不過他並未點破,畢竟人是陳登科帶來的,也是一片好心,想讓他多結交些師兄師姐。
李川無所謂的笑了笑:
「可能是真有些急事吧。」
陳登科撓了撓頭,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阿川,若你有什麼難處,可以同我說,我和你始終是站在一起的。」
「能幫的,我一定盡力幫。」 看著陳登科眼中的真誠之色,李川頷首道:
「放心吧,我好得很。」
四峰,另一處院子裡。
姜然給錢盈倒了杯茶:
「錢師妹,怎麼樣?」
錢盈微微搖頭:
「似乎就是長老們說的那樣,是蘇漾將韋驍打至重傷,才給了李川可乘之機。」
「姜師兄,李川不過才打通一道正經而已,你何必這麼關注他?」
姜然微嘆口氣:
「錢師妹,你也清楚我最近一直在準備四峰大比,本來我以為,我主要的對手只有周衍一人。」「可這李川看似平平無奇,但你如果把他做的事情放在一起看,就會發現這個人還是有些本事的。」「雖說是三品根骨,但僅花了五個月就打通了第一道正經。」
「又傳來消息,競打殺了豐驍。」
錢盈捂嘴輕笑道: 「所以姜師兄就擔心,李川可能成為會成為攔路虎?」
姜然微微鎖住的眉頭,表示著他內心的想法。
錢盈露齒一笑,朝姜然眨了眨眼睛:
「哎喲我的姜師兄,你把心放在肚子裡吧。」
「先不說他的三品根骨,也不說他的打法是否有姜師兄你高深。」
「就單說眼下這北荒五煞的惦記,恐怕都能讓他日夜睡不好覺,甚至連天刀門都不敢出。」「起碼,也要他能打殺北荒五煞,才能談得上對你有威脅吧。」
姜然聞言也放鬆了不少:
「還得是我們錢師妹出馬啊。」
聽到這句略顯暖昧的話,錢盈眼中好像閃著星星,害羞地低下頭去。
卻沒看到,姜然的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厭惡。
等風波過去後,李川悄然去將那株蒼彎草給賣掉了。
加上從蘇漾和韋驍身上搜刮的二千兩銀子。 相對於這一趟賺了四千兩銀子!
上任執事時,下面的人孝敬的銀錢,加起來也有二千兩。
這意味著,李川身上的存款到達了萬兩!
「這段時間,倒是不用擔心金髓湯的問題了。」
李川不由長舒一口氣。
一直以來,金髓湯的壓力都像懸在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只要哪一個環節出了岔子,金髓湯的供應跟不上,那四峰大比也就別想了。
好在,經過幾個天使投資人送的銀票,加上執事之位帶來的油水。
這個問題終於被解決!
「不過這北荒五煞的確是個問題。」
李川心中思忖。
面對韋驍一人,他尚能戰而勝之。 可如果是四個三道正經之人聯手,恐怕還真有點危險。
「既然不差錢,那最近就不出天刀門了!」
李川打定主意,在打通第二道正經前,哪也不去。
甚至他的想法還更加謹慎,不僅不出天刀門,就連北荒山也不去了。
即使上次蘇漾在北荒山出事後,天刀門內加大了對北荒山的巡查力度。
但畢競北荒山還有通向外界的地方,不可能完全倖免。
沒有足夠的實力前,李川不打算冒這個險。
一次性買了一個月的金髓湯的藥材後,李川回到了院子裡。
「接下來,主要的目標就是修煉庚金決,打通第二道正經。」
有玄元雙生決的存在,擁有兩股真氣的他,只要打通第二道正經,那真氣的雄厚程度恐怕比三道正經之人還要更甚!「次要目標,就是將玄元雙生決練至小成,不過這個似乎有些難,先試著看看。」
「至於天河刀法,距離圓滿還差不少,按部就班的提升。」
「金鐘罩,影煞步等,優先級就再次一等。」 李川很清楚,自己的實力主要還是來源於兩門內功和一門天河刀法。
其他的,更多的是起到一個輔助作用,能在某些特定的時候,有著出奇制勝的效果。
但不可能因為出奇制勝,就忽視最核心的東西。
這樣,反倒是捨本逐末,得不償失。
思索間,金鍊湯已經煮好了。
李川頗為感慨的將一碗金髓湯灌下肚子。
看著院中堆砌的幾十份藥材,李川的目光都變得滿意了許多。
一直拚搏奮鬥的東西,如今就擺在自己面前,任他挑選。
這種滿足感,是其他情感難以比擬的。
感受著體內傳來的熱流,李川停住雜亂紛飛的念頭。
雙掌復住膝蓋,屏氣凝神。
接著運轉庚金決,將雜亂無章的藥力,覆蓋在真氣上。 淡金色的庚金真氣,像得到牽引般,對著堵塞的第二道正經發起一波又一波的攻勢。
【修煉庚金決,熟練度+1】
【修煉庚金決,熟練度+1】
【修煉庚金決,熟練度+1】
一個時辰過去,李川將金髓湯的藥力全部消化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技藝:庚金決(第二層)】
【熟練度:1105/4000】
「按這個進度來說,不到四個月就能打通第二道正經了!」
李川微微振奮起來,將心思從外界的紛紛擾擾上抽離,全心全意的練武。
還有什麼,能比清晰的看到自己的進步,讓人欣喜呢?
許多人其實不是堅持不下來,而是一直看不到正反饋才想放棄。
但這種美好的時光持續的時間並不長。 七天後,李川看著眼前泛著光澤的金髓湯,忽然皺了皺眉頭。
「怎麼突然感覺,美味的金髓湯有些難以下咽呢?」
就像小時候的夢想,是長大後能天天吃上泡麵。
可真的連續吃上幾天,卻發現沒那麼美好。
「靠,矯情個什麼勁,大把人想喝還喝不上呢!」李川暗罵一句。
這話並不是單純的安慰自己,而是事實如此。
二百兩銀子一碗的金髓湯,不是誰都能喝得起的。
哪怕是天天跟在周衍屁股後面的股桃華,蘇漾,也沒有這個待遇。
也就是周衍和姜然這種,父親都是罡勁的「豪門」,才能有這個待遇。
換句話來說,李川憑藉搜山隊的執事身份,其實已經能和這些人相提並論了。
接下來的日子,重複但不枯燥,反而是很充實。
李川早上依舊是最早出門的那個。 天還沒亮就去到演武場習練天河刀法。
他驚人的毅力並無觀眾!
當然,還是有一些的. .….
「李師弟每天都來的最早,難怪天河刀法使的那麼好,要是我每天都這樣堅持,也肯定突破了。」這話說完,立馬就有人嗤笑。
「努力,也是天賦的一種,而且是最重要的天賦。」
練武並不是一個抽象的事情,說練就練。
落實到具體生活中,就意味著要放棄許多外界的誘惑。
比如去勾欄聽曲的時間,就不可能有了吧。
要人人都當苦行僧,其實是件很難的事情。
這種人總歸是少數的。
故而在一番爭論下,李川的行為也漸漸被眾人所習慣。
練到日上三竿,李川就回到院中,先沖個澡,再繼續修煉庚金決。 【技藝:庚金決(第二層)】
【熟練度:1502/4000】
庚金決的進度可喜可賀,在他的預料之內。
可目光往下掃去時,李川就有些苦惱了。
【技藝:玄元雙生決(入門)】
【熟練度:289/500】
他在玄元雙生決上付出了不少時間,但效果卻不是很好。
就像庚金決需要搭配金髓湯的使用,才能快速提升熟練度一樣。
玄元雙生決似乎也需要一些丹藥的輔助,修煉的速度方能快起來。
不然他硬練,雖說能練,就是太慢了。
李川為了,還專門去了一趟藏經閣,找到一門《內功淺析》。
翻閱後,他才對練內功有更深刻的理解。 原來不同的藥湯,丹藥對應的作用也是不一樣的。
像金髓湯,就是輔助打通正經的不二良選。
可玄元雙生決要的是壯大第二股真氣,與金髓湯的干係並不大。
需要的反而是那種,能夠讓真氣快速成長的丹藥。
經過一番查詢,又請教了不少人,李川這才得到一種丹藥的名字。
「壯氣丹」。
壯氣丹一般是用於療養,也就是給那些衝擊正經失敗之人準備的。
每次衝擊失敗,都會對真氣有一定的損傷。
這種時候,就需要壯氣丹來幫助恢復了。
平常時候,是不會有人拿來修煉的。
畢竟抱丹勁的修煉,其實是要把真氣越練越凝實。
你總是吃壯氣丹,把真氣搞得虛浮不堪,哪怕量大又有什麼用呢? 一根緊實的木棍,跟一根龐大但內部注水的木棍相碰撞。
一定是緊實的木棍勝出。
這也導致,李川想買些壯氣丹,但發現根本買不到多少。
任平是這麼說的:
「像壯氣丹這種丹藥,都是丹堂煉出來的,如果你想要大批量的壯氣丹,那應該去找丹堂。」對此,李川也頗為無奈,正準備聯繫陸秋寒,有沒有辦法買一些。
不過在他準備寫信之前,陸秋寒的信就已經提前送到了。
李川將朱紅的火漆拆開後,將裡面摺疊的紙張翻開。
只見陸秋寒在信中說。
她負責的那一批銷售丹藥的隊伍,近期要運送一批較為珍貴的丹藥,需要找人來護航。
問李川有沒有意願,如果有的話,報酬可以是銀子也可以是丹藥。
具體的數額陸秋寒沒有詳細說,但李川清楚。
以陸秋寒的手筆,肯定不低就是了。 說實話,這封信真是送到李川心坎上了。
都可以說瞌睡就遞枕頭一樣。
「要獲得壯氣丹,想必通過這次就能解決了。」
李川感受著體內的兩股真氣,心神微沉。
隨著第一股真氣勢大,第二股真氣長時間進展不大,已經顯得有些不穩定了。
這個問題若不解決,很容易出岔子。
「打通第二道正經後,便要開始著手準備了壯氣丹的事情了。」
給陸秋寒覆信後,李川便繼續修煉著庚金決。
眼下,已經到了打通第二道正經的關鍵時刻。
【技藝:庚金決(第二層)】
【熟練度:1930/4000】
李川深吸口氣,接下來的幾天都全力以赴。 終於,在某一天。
【技藝:庚金決(第二層)】
【熟練度:1999/4000】
隨著他喝下最後一碗金髓湯,體內逐漸滾燙起來。
李川掐著庚金決,體內的真氣向著第二道正經發起了最後一次的衝擊。
「哢嚓。」
李川仿佛聽到了一陣清脆的破碎聲。
接下來,他就感覺渾身頓時一輕。
體內的真氣運轉,較之前更加流暢!
【第二道正經已打通!】
一切都仿佛那麼水到渠成,沒有什麼驚天動地。
也沒有其他弟子那種艱難。 就像吃了口飯,喝了口水那般自然。
旁人每打通一道正經,都像是在歷盡一場劫難。
可對他來說,只要熟練度到了自然就會功成。
沒有瓶頸,沒有阻塞。
這,就是混元玉纂!
這,就是天道酬勤,每次修煉,必有收穫!
李川推開院門,初春的風頓時倒灌進院子裡。
李川神色平靜,黑色衣袍被吹得獵獵作響。
有些事情,該解決了。